第四天,暴风雨来了。
不是天气。
是舆论。
张彪把他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一件事上:搞臭林舟。
那天早上我醒来,手机炸了。
几百条未读消息,几十个未接来电。
朋友圈、行业大群、同城生鲜圈的每一个角落都在转发同一组内容。
张彪建了六个群,每个群五六百人,统一发文案,统一带节奏。
他给我编的黑料集中起来就两件事:
第一,说我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故意制造恐慌找人接盘。
第二,说我危言耸听扰乱市场秩序、想垄断货源。
每一条下面都配了被恶意剪辑的聊天截图——
截图里我说的那些预警内容,被断章取义、掐头去尾,变成了完全相反的意思。
有一张截图里,我说“寒潮来了你们会死得很惨”,被裁掉了“寒潮”两个字,只剩“你们会死得很惨”。
张彪在总群里最后发了一条消息,凌晨两点发的:
“兄弟们,林舟这种人就是行业毒瘤!他的目的就是让咱们都不赚钱,他自己好垄断!从今天起,全城封杀林舟!谁跟他沾边,就是跟所有同行作对!”
四百多人回了“收到”。
下午,有人把我的手机号贴到了网上,配了三个字:“打爆他。”
然后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不认识的号码,不显示的号码,一个接一个,连续响了两个小时。
我没接。
短信箱塞满了辱骂:骗子、神经病、行业毒瘤、滚出生鲜圈。
我关掉手机,坐在黑暗里。
窗外的路灯把对面楼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我盯着那道影子看了很久。
脑子里没想什么大事,就反复在想——
十年前我破产的时候,蹲在货运站台上,也是这个角度看着货运站的顶灯。
那时候我对自己说,以后再也不赌了。
后来我花了三年做数据模型,就是想让自己和身边的人别再踩同一个坑。
结果我提前七天把坑画出来给人看,别人说我是在挖坑。
有人敲门。
我打开门,苏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盒饭。
她看了我一眼,没问“你还好吗”那种废话,直接把盒饭递过来:
“吃。天塌了也得吃饭。”
我接过饭盒,靠在门框上。
“林哥,”苏芹说,“我代表西片三十七户跟你说一句话。”
“什么?”
“我们都记得,三年前你帮我们度过的那次物流危机。那时候别人都躲着我们,只有你免费给了我们方案。今天我们三十七户,没有一个会动摇。”
我低头看着盒饭,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还有三天。”我说。
“我们知道。”
“三天后,所有嘲笑你们的人都会傻眼。”
苏芹笑了一下:“我们等的就是那天。”
她走之后,我把手机重新开机。
未接来电还在跳,短信还在塞,但我没再看。
我打开气象系统看了一眼——寒潮锋线已经进入本省范围,距离本市还有不到九百公里。
我关掉手机,开始吃饭。
饭是凉的,但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