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
我做了一件挺无聊的事。
我把张彪建的那六个群全部翻了一遍。
曾经喧嚣的群,现在像鬼一样安静。
最后一个发言的时间,全部停留在寒潮登陆那天的凌晨。
之后的五天,没有任何一条新消息。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发红包,没有人嘲笑,没有人骂我。
全员装死。
我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苏芹推门进来,看了一眼我的表情:“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看看。”
她没听懂,但也没追问。
她在我对面坐下,把手里的文件推过来。
“这是我们今天签的合同。三个商超的长期协议,四个社区团购的全年排期,两家连锁酒店的首签预约。合同总额——”她翻了一下,“两千四百万。”
我把文件拿过来,一页页翻。
不是看数字,是看条款。
合作期限、供货标准、违约条款、风控附件——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翻到最后一页,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签名。
老周。六十三岁了,手抖得厉害,签出来的名字歪歪扭扭。
但他是第一个签的。
“老周今天早上跟我说了一句话。”苏芹说。
“什么?”
“‘我这辈子做的生意没有一件是大生意。但今天,我终于做了一件对的事。’”
我合上文件,把它推回去。
“你觉得这是对的事吗?”我问她。
“是。”她说,没有犹豫。
“为什么?”
“因为我们没有靠运气,没有靠赌行情,没有靠跟风。”苏芹站起来,看着窗外,“我们靠的是先看天气再订货,先算运力再接单。这天底下,人总得信点什么。信运气的人走不远,信数据的人才能活得久。”
我点了根烟。
抽了两口,问她:“你知道张彪现在在哪儿吗?”
“知道。躲在仓库里,四天没出门。他老婆带着孩子走了,房子被银行贴了封条。昨天有人看见他在垃圾场附近翻那些冻烂的货,好像在看有没有能救回来的。”
“救不回来了。”
“他知道。但他接受不了。”
我灭了烟。
窗外,夕阳正在下沉。
雪停了三天了,但整个农贸街还残留着雪痕和泥泞。
东片那边已经没什么人了,铁皮棚子空了一大半,烂货清理完毕后只剩下一股散不掉的腥臭味。
五天了。
从千人大会到今天,正好十天。
十天里,我提前预警,公开方案,最后一次发文劝告。
换来的是谩骂、抹黑、网暴、封杀。
十天后,预言成真。
说我是骗子的人,变成了真正的输家。
而骂我的人,现在连吭一声都不敢。
我没有得意。真的没有。
我只是觉得,这场风雪把所有人的真面目都筛出来了。
好的、坏的、远的、近的、真的、假的,全部暴露在雪地里,无所遁形。
明天,暴风雨还会再来。
不是天气——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