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天。
张彪出现了。
不是来找我的。
是有人在一家医院门口看到了他。
他蹲在台阶上,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棉袄,头发乱成一团,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化验单。
苏芹的人去打听了才知道,他的小儿子肺炎住院了,已经住了三天。
张彪交不起住院押金,医院催了三次。
消息传到我这里的时候是傍晚。
我正坐在家里整理风控手册的修订稿。
苏芹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林哥,张彪的小儿子在中心医院住院。他没钱。”
我看了一眼消息,没有回复。
继续修订我的手册。
晚上七点,我出门。
开车经过中心医院大门口的时候,我没有进去。
不是没看见蹲在台阶上的那个人——我看得很清楚。
张彪低着头,脸埋在膝盖里。
他旁边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面包和一罐八宝粥。
我没有停车。
回到家,苏芹给我打了个电话。
“林哥,有件事我得告诉你。张彪今天给老周打了个电话。”
“说了什么?”
“老周说,张彪的声音哑得不像人,电话打了两分钟,断断续续的。老周听出来了一句话——‘帮我跟林舟说一声,对不住’。老周问他孩子在哪个病房,他说‘不用了’,就挂了。”
我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
“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
沉默了一会儿,苏芹说:“林哥,我还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当真一点都不会帮张彪吗?就因为他骂过你?”
“不是因为他骂过我。”
“那是因为什么?”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路灯。
“一个人把别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糟蹋完了,再回头来要
那不是什么善意,那是让他接着糟蹋。”
苏芹沉默了很久。
“林哥,你觉得善意真的是免费的吗?”
“对善意的人来说是免费的。但对消耗善意的人来说——每消耗一次,都在计息。”
“那你现在,还愿意给出善意吗?”
我想了想。
“愿意。但只给那些值得的人。”
挂了电话,我把风控手册的修订稿发给了苏芹。
扉页上,我加了一句话——
“忠告永远免费,信任永远稀缺。天意从不伤人,傲慢终会自毁。不救装睡之人,不渡无缘之贪。心存敬畏,方能行稳致远。”
这是这本手册的序言。
也是我在这行业里,最后想说的话。
张彪的儿子后来出院了。
据说是东片剩下的几个没跑路的商户凑的钱。
不多,但够住了。
张彪本人不知去向。
有人说他在外地找了份搬运工的活儿。
有人说他去了南方,想从头做起。
但没有人再在生鲜行业里见过他。
他出局了。
不是被我淘汰——是被自己的傲慢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