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被撵走之后,小区里安静了三天。
第四天,"长乐置业"的团队正式入驻。
统一的深蓝色制服,挺拔的站姿,连走路都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节奏。
办公室被翻修了一遍,烟灰缸和过期文件清空了,换成整洁的办公桌和崭新的电脑。
小区告示栏贴满了新规章,从垃圾分类到噪音控制,每条都带着罚款数额,白纸黑字,一目了然。
我在阳台上喝茶,看着楼下新装的智能摄像头无声转动,覆盖了每一处死角。
手机响了,是长乐置业的官方通知——新业主群,新物业经理,礼貌的介绍,专业的承诺。
但旧群里,风向完全不同。
林家大妈发了个不屑的表情。
"不就是换个物业,至于搞得这么大阵仗吗?"
王家男人附和:"新来的想立威罢了,过阵子就老实了。"
张家女主人发了段长语音,阴阳怪气地影射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每个字都像在往我这个方向扔。
我关掉手机,又喝了一口茶。
不急。这才哪到哪。
第五天清晨,林家大妈的尖叫声把整个单元楼从梦里拽了出来。
她家门口那袋堆了三天的垃圾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罚单,贴在门板上,白纸红章,扎眼得很——"未按规定时间及地点投放垃圾,罚款人民币伍佰元整"。
底下附了两张高清照片:一张是她家门前的垃圾袋。
另一张是时间戳:凌晨四点二十三分,她穿着睡衣,拎着垃圾袋,随手丢在消防通道门口。
她一脚踹开物业办公室的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们什么意思?凭什么罚我钱!"
她一巴掌拍在桌上,笔筒歪了,几张文件滑到地上。
物业经理正在整理文件,抬头看了她一眼,不慌不忙地放下手里的文件夹。
他倒了杯水,轻轻推过去,水杯在桌面上滑了一段,稳稳停在她手边,一滴没洒。
"林女士,我干这行十二年了。"
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得稳稳的,"消防罚单我开过不下两百张。您不是第一个拍桌子的。"
林家大妈愣了一下,但嘴上不肯松:"那袋垃圾是我家的又怎样?我又没挡路!"
"消防通道,不允许堆放任何杂物。"
他翻开一本册子,推到林家大妈面前,"小区新条例第三条第六款,楼道堆物第一次罚款五百,第二次翻倍,第三次报消防处理。您看看。"
她扫了一眼,手指在桌上敲得笃笃响:"条例?你们贴了我就得认?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针对我?"
物业经理没接话,转身打开了电脑。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凌晨四点二十三分,她穿着睡衣,拎着垃圾袋,轻车熟路地走到消防通道门口,随手一放,转身往回走。
全程没抬头,像是做过一百次一样熟练。
林家大妈盯着屏幕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这段监控我们已经保存了。"
物业经理的声音依然温和,"您要是不服,可以走正规渠道申诉,找业委会、找街道办,甚至起诉,我们都配合提供证据。"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半天挤出一句:"……五百就五百。但这不代表我怕你们!"
她转身要走,身后的物业经理又说了一句:"对了林女士,您楼道里还有几箱旧书,本周内清理掉,否则下周一样开单。"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步子明显比来时快了许多。
门在她身后"砰"地关上。那杯水还放在桌边,水面纹丝不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在阳台上看着一切,轻轻抿了一口茶。
这才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