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往赵家走,那张结婚证被赵凛紧紧攥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
他全程恍恍惚惚,一路上都像没缓过神来。
直到推开赵家那扇破木门,眼前的景象才狠狠将他拽回现实。
六个弟弟妹妹挤在一间小屋里。
两个大的身上穿着破烂的裤子,剩下四个小的没裤子穿,只能缩在一条破棉被里。
赵凛站在门口,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闷闷地开口。
“秀荷...我知道你跟我结婚是为了气周建军,等哪天你消气了,咱们随时去公社把婚离了,我不会拖累你...”
他自嘲扯了扯嘴角,眼底满是自卑。
“人家周建军是正经大学生,有大好前程,我这辈子再努力,也赶不上他。”
听他说这话,我心里又气又心疼,于是皱着眉不满的看着他。
“大学生没什么金贵的,你踏实肯干、心地正直,半点不用看轻自己。”
说着打开随身包袱,把省吃俭用攒下的八块钱尽数塞进他掌心。
“我说要带你全家过上好日子,就绝不是随口哄你的空话。”
赵凛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币,眼眶瞬间通红,哑声许诺往后一定会拼尽全力待我好。
我没接他的话,脑子里却转着别的念头。
上一世在省城洗碗时,我见过一种印花棉布。
花色鲜亮,手感绵软,城里姑娘都爱穿,一尺能卖两三块钱,可镇上供销社里压根没有。
我要是能弄来,准能赚钱。
当晚我拉着赵凛细细盘算,分出五块本钱,让他南下进货。
他听完辗转犹豫了一整夜,天没亮就爬起来收拾包袱准备动身。
六个弟弟妹妹哭成一片,死死拽着他的裤腿不让走。
我蹲下来挨个擦眼泪。
“大哥去给你们买新衣裳,买肉吃,几天就回来了。”
赵凛走到村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不舍,也有豁出去的决绝。
他走后的第三天,周母拎着菜篮子路过赵家门口,故意扯着嗓子喊道:
“哎哟,有些人真是不识好歹,好好的大学生媳妇不当,非要嫁个穷光蛋,这才几天男人就跑啦?怕不是被骗了身子又骗了钱吧?”
我坐在院内择菜,头都没抬,语气平静地回怼:
“周婶子,您儿子让您每天背十首诗背完了吗?将来孙子智商低,怪您没带好头怎么办?倒有闲心来管我家男人出不出门。”
周母被我堵得哑口无言,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悻悻拎着菜快步离开。
一周后的傍晚,赵凛扛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出现在村口。
袋里装满我提过的印花棉布,各色花色鲜亮耐看,布料柔软厚实,进货价一尺才五毛钱。
我连夜裁了几块样品,第二天天不亮就赶到镇上去卖。
两块五一尺,半天不到的工夫被抢了个精光。
收摊时我蹲在地上数着手里厚厚一沓零票,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赵凛在摊子旁边站着,看着那堆钱愣了半晌。
“秀荷,你真是我命里的贵人。”
我白了他一眼。
“少贫嘴,回家给弟妹们买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