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直到天快黑透,我才从医院回来。
医生扎得急,手背上的针孔青的发紫。
推开门,许清笑着跑了过来。
她拉住我的手,正好按在伤口上。
“姐,你去哪儿了?”
“这是给你带的吃的。”
她递过来一个透明的塑料袋。
里面装着半份臭豆腐,其中一片还带着一排牙印。
剩下的几根炸鸡柳混着几串剩下的素烤串。
我越过她,头也没回。
“垃圾就扔垃圾桶里,我不吃。”
桌子被拍了一下,我爸冷着脸瞪我。
“你怎么跟你妹妹说话呢!”
我没理,径直回了房。
从学校带回来的行李箱还摊在地上。
我把证件和柜子里剩下的几件旧衣服塞进去,最后去拿枕头下的信封时,却摸了个空。
心跳猛然间漏了几拍。
我把枕头翻过来,又仔细检查了床头和墙角的夹缝。
什么都没有。
客厅里的嬉笑声还在继续。
我站在房间里,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像行尸走肉一样挪到客厅。
“你们谁拿了我的钱?”
所有人抬头看我。
我的声音止不住地抖。
“我放在枕头下面的信封,里面有一万,不见了。”
“谁拿了,还给我。”
我妈抿了一口水,表情自然。
“我拿的。”
“那天你藏枕头下面,我看见了。”
“家里上个月生活费吃紧,今天出去玩儿,我就拿你的贴补一下。”
她说得坦荡,语气里没有一丝心虚。
生活费吃紧,是因为许清闹着买了一台新相机。
整套下来,花了三万多。
我一下子急红了眼。
“凭什么?那是我的钱!”
“不问自取不是拿,是偷!”
我爸站了起来,这次巴掌没拍桌上,而是狠狠落在了我的脸上。
巴掌声混着骂声,耳边嗡嗡地响。
“什么你的钱,那是家里的钱!”
“我们供你吃供你穿,拿你点钱怎么了?”
我哑着嗓子,声音里满是哽咽。
“把不吃的剩饭剩菜扔给我也算养活吗?”
许辰皱着眉站起来,挡在我妈前面。
“别为了那点儿钱伤了家里的情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那不是一点钱,是我辛辛苦苦四年好不容易攒下来的治病钱。”
别人的寒暑假不是在外面旅游就是在家里休息。
我摇过奶茶,一天站十几个小时。
也发过传单,三四十度的天,差点在玩偶服里中暑。
我的视线扫过站着的每一个人。
“你们不给我治的病,我自己攒钱治。”
许清躲在最后面,探着头看我。
眼神里带着浓浓的厌恶。
我看着她手腕上晃荡的金镯子,意识到她可能永远不会明白我今天为什么突然发了脾气。
我妈看着我,眼眶红了,落下两行清泪。
倒在沙发上,拼命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所有人围上去安慰。
倒水,顺气。
没有人在意我的崩溃。
我站在角落,像一个无意闯入的陌生人。
我没再纠缠,回了房间,锁了门,一夜未眠。
离开那天,天气很好。
我改签了最早的那班机票,把行李箱的拉链重重拉上。
临走前,那把属于我的钥匙被我拆下来放在了玄关上。
没留一句多余的话。
机场里。
飞机冲出跑道,离那个所谓的家越来越远。
七点,我妈打着哈欠走出房间。
等看清厨房里的景象后,她瞪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