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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决下来后,我在医院住了四个月。
醒来的头几天,只要走廊响起熟悉的推车声,我就会拔掉针头往外跑。
我总以为岁岁还躺在手术室里在等骨髓,小满在采集室里喊妈妈。
熟悉的场景宛若梦魇缠绕着我,护士一次次抱住我,轻声安慰,
“宋女士,孩子已经安葬了。”
我跪在地上,胸口疼得喘不上气,是啊,孩子已经没了,还是我这个当妈亲手送走的。
律师来看我时,带来谢叙川写的信,他愿意把所有财产给我,只求我去监狱见他一面。
我当着律师的面把信撕碎,红着眼喘气,
“让他滚,以后他的东西都不用送来,他的消息也不要告诉我!”
谢母很快找上门,拎着补品跪在病房里,
“叙川已经坐牢了,医院是谢家几代人的心血,你总要给他留条退路啊!”
我让律师打开小满手术前的监控,小满充满希望又谢叙川背叛,导致身死的视频很快播放完毕。
谢母红了眼,嗫嚅着想说什么,又很快低下头。
我把补品推回去,
“我的孩子连活路都没有,你们凭什么替他要退路?”
医院最终被拍卖,用来赔偿受害者,谢叙川名下的房子,股份和存款也全部被冻结。
他又托律师提出,用岁岁和小满的名字成立基金。
我只回了四个字,
“滚你妈的。”
一年后,我身体大致痊愈,终于能自己走进墓园。
岁岁和小满埋在一起。小满墓前放着英雄徽章,岁岁的照片旁夹着她写给弟弟的纸条。
我跪下来,把两个孩子的照片擦干净,
“妈妈把坏人送进去了,以后谁也不能再欺负你们。”
我哭了很久,回去后却难得的第一次睡到天亮。
后来每到孩子忌日,监狱都会寄来一封信。
谢叙川说他每天都梦见小满问他,为什么把自己骗上手术台。
他说岁岁站在病房门口,怎么也不肯叫他爸爸。
第五年,他求我骂他一句,第十年,他求我允许他出狱后去墓园磕头。
那些信我从未拆开,全让律师原路退回。
十五年后,谢叙川出狱。
那天正好是小满的忌日,我刚放下花,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淳素。”
我回过头。
谢叙川瘦得脱了形,头发白了一半,他怀里抱着岁岁曾经最喜欢的兔子玩偶,手上还拿着小满的玩具车。
他走到我面前,双膝重重砸在地上,
“我知道十五年的赎罪不够,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让我守着孩子。以后你生病,我照顾你,你不愿意看见我,我就远远跟着。”
他说着便去碰墓碑,我一把推开他的手,
“别碰他们。”
谢叙川僵住,
“淳素,我是他们的爸爸。”
“他们死了十五年,你才想起自己是父亲?”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我从包里拿出限制接触令,放到他面前,
“从今天起,你不能靠近我,也不能靠近孩子的墓地。”
他慌忙抓住我的衣角。
“那我怎么办?淳素,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低头看着他,
“这难道不是你应得的嘛?岁岁死的时候,你不在,小满死的时候,你眼睁睁的看着。”
“他们到最后都没有等你这个名义上的爸爸,你现在什么都没有,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掰开他的手,转身离开,身后传来谢叙川压抑不住的哭声。
十五年的监狱生活不是结束,乔蔓从监狱出来后带着她儿子四处求医,很可惜,她恶名远扬,没有一家医院愿意接受她们。
她儿子病死后,她也跟着跳了楼。
谢母也早就不在了,谢叙川如今在世上只是孤家寡人一个。
他失去了医院、名声、自由,也失去了他以为永远不会离开的妻子。
我要让他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可这些依旧换不回岁岁和小满。
走出墓园时,律师问我接下来去哪。
我握紧两个孩子留下的照片。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