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贫堤我没动。我让人去开北面的金水苑。
那是皇家的园林，连着十二座王府别院和百官仓场。
炸开金水苑旧堤，洪水便能沿废弃的漕渠绕过京城，重新汇入大河。
代价是北城权贵经营百年的家产。
太子带着东宫护卫赶到闸前，坚持要按原议打开南贫堤。
听懂我的计划后，他当场拔剑。
「你敢动金水苑，孤先杀了你！」
我身后的河工齐齐举起铁锹。
裴渡横刀挡在我面前，同时展开盖着帝印的救急调令。
守闸校尉核过印，挥手让兵卒退到闸后。
沈明琅则举起东宫总账。
「你拦着我们，是怕水冲开地窖，让天下人看见那些石料和粮。」
萧承禄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贱人！」
他一剑刺过去。
我扑开沈明琅，剑锋擦过我的肩。
旧伤被重新撕开，热血一下涌进衣领。
裴渡一脚将太子踹进泥里，刀刃抵住他的喉咙。
「裴渡，你要反吗！」
「臣奉的是陛下亲笔调令。」
裴渡的话冷得发硬。
「救灾期间，谁改沈二娘的令，谁才是反。」
第一道闸升起。
水没过脚背。
第二道闸锈死了。
十几个河工一起拉绞盘，麻绳崩断，三人被抽得皮开肉绽。
洪峰已经能看见了。
黑压压的一线，已经推到了旧堤外。
「来不及了！」
有人绝望大喊。
我看向最后一道火槽。
金水苑旧堤是娘十年前修过的。火槽藏在检修暗道尽头，水下七根暗桩的位置没有画进官图，只记在她留给我的旧稿上。
暗道仅容一人，洪水又淹没了入口。此刻再教别人辨桩，已经来不及。
要炸开旧堤，必须有人趟过齐腰的急水，亲手点燃引线。
「我去。」
我抓起火折。
裴渡攥住我的手腕。
「我去。」
「你认得水下的暗桩吗？」
他不说话。
「裴渡。」
我把娘的墨尺塞进他手里。
「这一次，别来迟。」
我跳进水中。
冷水割得腿疼，一下没到腰间。
每往前一步，脚底的石头都在往后滑。
肩上的血止不住，右手很快没了知觉。
沈明琅先在岸上喊了我一声，裴渡也跟着喊。很快，十二水寨的人全喊了起来。
「沈二娘！」
「沈二娘！」
喊声很快压过了风雨和水声。
我忽然想起娘。
她死在定川那天，岸上只有催命的祭鼓。连个叫她名字的人都没有。
我咬紧牙，一步一步挪到火槽边。
引线湿了。
第一根没有点着。
第二根也灭了。
洪峰近在眼前。
我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火折。
不能灭。
求你。
娘，再帮我最后一次。
第三点火星亮起来。
火舌沿着涂了鱼油的麻线，飞快钻进堤腹。
我转身往回跑。
脚下暗桩忽然断裂，整个人跌进水里。
爆炸声在身后响起。
巨浪将我掀上半空。
耳朵里嗡的一声，什么也听不见了。
水里乱得很。阿绣、那只捞回来的鞋，还有沈明琅手上的针孔，全在我脑子里挤。
南贫堤还关着。城南的人都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