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
法庭里的空调开的很低,旁听席坐了大半。
我坐在前排左侧,身边是单位法务和邵警官。
凌玥被法警带进来时,我抬头看了一眼。
她瘦了很多,脸颊凹陷下去,眼眶下面乌青一片,
制服换成了看守所的蓝灰色短袖,手腕上没有玫瑰金手链了,戴着一副银色手铐。
她走过旁听席时目光扫了一圈,在我脸上停了一秒。
那一秒里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
但法警推了她一把,她转过去站到了被告席上。
公诉人念起诉书念了二十分钟。
凌玥站在被告席上,全程没抬头,肩膀微微蜷着,像一只被拔掉了翅膀的鸟。
律师做了罪轻辩护,“当事人系初犯,认罪态度较好,家庭背景单纯,社会危害性有限。”
公诉人当场提交了补充证据,
凌玥在羁押期间藏匿手机并发布网络视频的完整监控录像、与境外账户关联人的五次通话记录、三年前咖啡店四次报案的调解书原件。
庭上安静了十秒钟。
然后审判长问凌玥,“被告人,你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有无异议?”
凌玥抬起头,她看着审判长,又转过头看了一眼旁听席,她在找人。
我知道她在找谁,但那个人今天不在这里。
陆沉舟的座位在旁听席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他没有来。
整个庭审过程中那个位置都是空的。
“没有异议。”凌玥说完这四个字,声音很轻,轻到像风吹灭了蜡烛。
她又低下头去,肩膀缩的更紧了。
旁听席里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低头刷手机。
庭审结束后,法警带她离开。
她走过我面前时停了一步,法警催她,她没动。
她侧过头看着我,嘴唇翕动,声音几乎听不见,“你赢了。”
我看着她,“我不会跟你比。”
她被法警拽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走越远,最后是铁门关上的闷响。
邵警官在我旁边收拾文件,头也不抬的问,“一起去吃饭?”
我微微一笑,“不了,约了人。”
我们走出法院大门时,阳光很烈,秋天早过去了,天湛蓝湛蓝的。
台阶下面站了一个人,白衬衫,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陈屿看见我出来,扬了扬手里的袋子,
“爷爷让我带的,说陈教授专供,外面买不到。”
“你今天请假来,不是说有工作晚一点吗?”
“工作任务取消了,调休一天。”
他递给我一个橘子,顺便把手中的文件袋也接过来,“中午吃什么呢?”
“都可以啊。”
“那就去吃那家湘菜吧,你说好吃的那家。”
下台阶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又震动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陌生的手机号码发来了一条信息,只有六个字:
【祝你幸福,保重。】
可我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发件人是谁。
但对于我而言,陆沉舟终究只是过客。
我看完之后没有保存也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屏幕向下。
陈屿走在前面两步,回头对我说,“走,车停那边了。”
“好的,来了。”我快步跟上去。
阳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投射到法院门口的台阶上,
我和他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像两条平行的线在慢慢靠近。
有的人在大楼里查找卷宗,有的人在羁押室里等待被提审,还有的人在停机坪上检查下一班飞机的行李架。
我把手伸进口袋,指尖碰到的是背面写有电话号码的照片。
照片边缘有些卷曲,但是号码依然很清晰。
我走快了一步,跟陈屿并排。
我们穿过马路走进阳光里。
像把一个章节彻底合上,翻到了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