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盒被我一个个拆开。
每只兔子都有自己的名字,拥挤的出租屋好像有了一个大家庭。
我抱起其中一只“grace”,举到手机前自拍一张发给他。
「开心就好。」
「小乖,哥哥也爱你。」
「这些话,只能对哥哥一个人说。听话。」
我笑了。
「不行啊。这样我家里的那位哥哥可是会生气的。」
「毕竟他今天还说,要一直盯着我。」
对面回复:
「别理他。他就是个混帐。」
「他配不上你。」
弹幕早已亮起。
「某人在论坛上问‘她是在跟线上的我撒娇,还是在维护现实里的我?’」
「说他被当成提款机了,只能嘴硬一句‘她才不屑于做这些’。」
我拨了拨怀里兔子的耳朵。
「你认识他?」
对面过了一会才回复。
「不认识。」
「但他给不了你的,我都能给。」
我忽然觉得没意思。这个人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可是,我只想要他给。」
我等了很久,又发了一条。
「我刚刚开玩笑的。别当真。」
他没再回复。
我盯着那个聊天框,
又扯了扯兔子的耳朵。
……二十分钟过去了。
我推开怀里的兔子。
骗子。
手机里打来一个电话。
我颤抖着接起。
不是他。
是江然。
「江听渔,我想和你谈谈。」
她把我叫到附近的一个商场。
「我把你房间里的东西都扔了。看着碍眼。」
她看向远处嘈杂的人群。
「可是我哥他全都买下来了。连那架钢琴都被他从二手琴行拉回他的私产。」
「因为你,我的哥哥从来没有真正的接纳过我。」
「你能不能……离我们远点?」
我往后退了一步。
嘴里有些发干。
「我已经离开江家了。」
「他爱收破烂,我管不着。」
「而且,我也没你想象的那么重要。」
她看着我,眼底带着一丝不甘。
「不信你就等……」
话还没说完。
江择之大步走来,衬衫皱在身上,看起来有点狼狈。
「跟我走。」
弹幕早就开始刷屏。
「哎,真千金故意通风报信,想测试自己哥哥对假千金还有没有感情。」
「谁知道他一点都不能忍,这下真是偷偷藏不住了。」
他的目光直接掠过江然,一路把我带上了车。
「她跟你说了什么?」
车厢里很闷,我喘不过气。
「说你捡我不要的东西。」
他冷笑,「那是因为占地方。江然还要住呢。」
我的鼻子一酸,就想犟他。
「你说得没错。她才是你妹妹,我不是。」
「我的东西得给她腾出位置。」
他终于松开眉头,伸手捉住我的手背。
就像以前哄我那样。
「那些限量版的谷子,还有那些你堆得到处都是的娃娃。哪个不是我帮你弄来的?丢了你不会哭着打滚?」
「还有那些跟我嚷嚷‘下次不会再贩了’的小裙子,你舍得不要?」
我脸有点热。
「我才不会打滚。」
以前只要他一出国,我就缠着他给我带各种各样的周边。
他弄不懂那些是什么。熬夜来回飞时间很紧。却总能满足我的要求。
他举着手机对着那些小挂件一个个扫过去,「不喜欢这个鱼?好吧,是有点丑。那剩下的都买了。」
他的手还是收了回去。那温热的触感就像是一场错觉。
「乖一点。」
我看向他开车的侧脸。
他在接江然的电话。
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湿了。
嗯。
我听话一点。就不会破坏你新的家庭。
不想继续陪你玩什么游戏了。
今后的路,我一个人走吧,哥哥。
5
人是一种适应性很强的生物。
我慢慢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习惯了精打细算自己的支出。
白天上班,我也会避开江择之和江然。
江择之给我的转账我都存着,没有花。
音乐软件里,一个灰色默认头像的人私信了我。
「好久没听到你的新歌了,你还在写吗?」
我的心暖了一下。
这个人关注了我很久,也是为数不多和我交流的粉丝之一。
「我还写。谢谢你一直记得我。最近直播了有点忙,有空可以来看看。」
直播的时候,我顺手把链接发了过去。
除了原来的榜一,现在还有一个榜二居高不下。
屏幕中央突然炸开一个金色的城堡特效。
「Architect
_1010
送出梦幻城堡
x
10」
特效还没散去,另一边又亮起一片粉色的海洋。
「然燃送出浪漫游艇
x
10」
我按在琴键上的手停住了。
屏幕上的礼物特效开始交替闪烁。
「Architect
_1010
成为本直播间至尊守护!」
Architect
_1010:「别费力气了。只有我才能做榜一。」
您还真霸道。
那些透明的字又滚动了起来。
「恭喜真千金追星成功。江择之要是知道自己妹妹跟自己抢老婆会不会气晕呀。」
「勿cue,江总为了刷礼物鼠标都快按烂了。」
下直播后私信炸了。
「小乖,那个然燃是谁?哥哥不喜欢他。」
「小乖有哥哥一个人就够了。可不可以把那个人踢出直播间(可怜)。」
「宝宝,我是金主。听到了吗,我是金主。」
后面跟着一个趴在地上的狗狗求摸摸的表情包。
弹幕笑得很开心。
「江狗:小乖竟然有别人了。不开心。吃醋。」
「谁见过这么卑微的金主?反正我没见过哈哈哈。」
我给他发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不行哦。我不能阻止我粉丝看我直播。」
「金主也得听我的。」
他又一连发了好几串转账。
「好。都听小乖的。」
我嘴角挂的笑慢慢拉了下来。
真没出息。
明明都决定不再依赖他了。两三句又被哄开心了。
过了一会手机又亮了。
江择之:「最近……别太累了。」
我:「没事的。谢谢哥。」
他过了很久,才回复。
「……别叫我哥。」
……
也好。以后还会有别人,名正言顺地叫你哥哥。
6
我数了数卡里的钱,差不多了。
之前因为江家的事,休学了一段时间。
第二天,我走进江择之办公室。
他正一脸凝重地对着手机。
我瞄了一眼,竟然是那个直播软件。
弹幕在我眼前一行行滚过。
「江总花了好大功夫查情敌的账号。结果是自家人。」
看见我,他关掉屏幕,声音有点不自然。
「我没有看……别人直播。」
我笑了笑。
拿出一张纸。
「江总。我想离职。」
有什么在空气中崩裂了。
那种一直以来维系在我们之间的,某种脆弱的平衡。
「为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急促。
「是我开的工资不够?那是根据岗位来的,我还能加。」
「是不是江然,还是谁说了什么。不要管他们……」
我很久没有看过这样的他了。
我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我已经攒够钱了,想回去继续读书。」
是时候和江家彻底划清界限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睛有些泛红。
「……我不同意。」
我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
「……哥。」
他深吸了一口气,头发被他抓乱。
「你叫我什么?」
我挤出一个笑,试图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难道我不能叫你哥了?有了亲妹妹就忘了假妹妹。」
最终,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好。你走。」
我转身,慢慢走到门口。
「站住。」
他开口。
「有什么需要,找我。」
工位被我收拾干净。
江然走过来,脸色有些不自然。
「你要走了?」
我佯装轻松地耸了耸肩。
「是啊。你不是叫我离江家远一点吗?」
她脸上的表情更别扭了。
「你走了我更高兴。」
是啊。
我走了,每个人都会高兴。
今晚不想直播。
我打开手机,是平常开播的时间。
熟悉的私信冒了出来。
「小乖,今天为什么不直播?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转账:52000」
「小乖,你以后还直播吗……」
「……小乖。」
我没接收,把手机关机。
收拾东西需要专心。
7
第二天早上。
门口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他的脸上有些凌乱,带着通宵后的疲惫。
「……江总。」
我轻声喊了一句,侧过身子想从旁边过去。
「我帮你。」他把我手上的东西接过。
他开着车送我去学校。车厢内相顾无言。
到了宿舍楼,他大汗淋漓地帮我上下搬重物。
眼眶忽然有些热。
「你慢点。晚上没睡觉还这么狠。」
我递了瓶水给他。
舍友问:「这是你男朋友?」
我看了看他,小声说。
「……以前的哥哥。」
他手里的水瓶差点被捏爆。
「不是哥哥。」
他盯着我的唇,舔了舔牙齿。
「再说我是你哥。我……」
我缩了缩脑袋。
他掰过我的手牵住。
「我好饿,请我吃饭。」
行,毕竟人家当了我一天苦力。
我被他拉上车,困在副驾驶。
淡淡的汗味混杂着松木香气扑面而来。
他的眼神暗了暗,低头蹭了蹭我的耳垂。
「小乖,你为什么总是要逃呢。」
弹幕冒了出来。
「江总:老婆都要跑了,我还矜持什么。」
「某人终于不装了,摊牌了!我就是那个不要脸的金主!」
我差点没甩他一巴掌。
「你不想吃饭就自己滚回去。」
晚上刚洗完澡。
私信就被轰炸了。
「宝宝,为什么你不理我。是不是在跟别人聊天?」
后面附一个表情包:「把你老公删了,我要当你老公。」
「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漠。还叫我滚。」
……
我回复:「江择之。你再乱讲我就把你拉黑。」
这人疯了吗?
弹幕又在拱火。
「终于看到正常的兄妹关系了。」
「江择之:是妹妹还是老婆我自有分辨。」
我揉了揉滚烫的脸,用力拍了一下那只歪着脑袋看我的垂耳兔。
他说的没错。
他就是个变态。混账哥哥。
8
这人简直越来越过分。
大半夜给我发来一大段音频。
我吓得立马关小音量。
……简直不堪入耳。
「宝宝,这是你最喜欢的类型对不对。」
弹幕疯了。
「这磁性。这低音炮。这空气感。」
我给他回复:
「你的演技还需要提升,有些地方情绪不对。」
又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小乖,这是我前几天约的场照。没p过。」
是我最喜欢的男角色。
布料很少。腹肌块垒分明。
弹幕:「可是我觉得很神圣啊?你们不觉得吗」
我擦了擦不存在的鼻血。
哪里学来的这些狐媚子招数?
不过,肯为朕用心思就好。
他继续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小乖,我在网上学了一下,这个你会喜欢。」
!
这不是我藏在房间柜子最下面的那个吗!
「你赶紧给我扔掉!!!撤回!!!」
我怒发一长串语音条。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的心跳得很快。
原来他,真的对我有那种心思。
9
我以为我会有什么心理障碍。
但想了想他叫我老婆,吻我的样子。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甚至,有点期待。
我在论坛上问:「如果喜欢上了自己哥哥怎么办?」
算了。跟这些网络上的人说不清楚。
……
不知道哪个单位赞助了一个社交舞会。
刚好就在学校附近,舍友非要拉着我去。
我戴上一个兔子面具,被分到1010这个号码的时候,心乱了一拍。
我抬起头。
一个穿着黑衬衫,戴着狼面具的男人朝我走来。
他停下,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掌心摊开。
——「1010」。
他没有说话,上前一步,揽住了我的腰。
「喜欢上自己哥哥怎么办?」
他轻笑一声。
「那就让他彻底变成你的男人。」
我把手交给他。
「可是那个人,从来都不愿意让我看见他的真面目。」
他摩挲着我的指节,踩在了第一个音符上。
「摘下面具,你就会发现他的阴暗、不堪。」
「即使是这样,你也要继续么?」
我看着那双面具后的眼睛。
「他总是把自己想得很坏。」
「让我有的时候想去讨厌,都讨厌不起来。」
10
夜风卷过香樟树的香气。
月光下,他的轮廓清冷得不像真人。
我停下,摘掉面具。
「江择之。」
他回头看我。黑暗里,眼睛有点红。
「……小渔。」
我想要揭下他的那个面具。
却被他握住了手腕。
跳动的脉搏也被他困在手中。
「……别摘。」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知道么?」我说。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是1010,不是江择之。」
我反问:「那有什么区别呢?」
他把我的手压向他的心口。
「江择之是一个……」他停住了,靠过来,额头几乎要抵上我的额头。
「他会把你关起来,」他看着我,「让你哪里也去不了。」
「他有病。会给你喝让你肚子痛的牛奶,就为了他心里那点卑劣的理由。会丢掉那些你珍惜的琴谱,让你伤心,就为了演一场给其他人看的破戏。」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没有一天不后悔…那天,让你伤心。」
「他胆小得要命,不敢正大光明的告诉你他爱你。他怕你把他当成一个无可救药的,觊觎你的变态。」
「我试过了…让你讨厌我。推开你。让你远离我这个全世界最坏的男人。」
「但是不行。白天的江择之对你越冷,晚上那个1010就会把那些不够的爱都加倍还回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抖。
「可他本来就是一个…变态。一个没有你就会死,就开始到处撕咬的疯狗。」
我笑着,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摸到滚烫的泪水。
「那他就不会用这么笨的方式。这么迂回的手段。」
我戳了戳他的心口。
底下是他很快的心跳声。
「更不会在那天把我放走。」
「他从来就没有真正伤害我。」
「他只记得自己做过的错事。却忘记了……没有他,我根本学不了琴。」
「没有他,我根本做不了什么所谓的‘千金’。」
「我珍惜那些琴谱,是因为那是他带着我演奏的。」
他的胸腔起伏的幅度变大了,顶着我的手指。
他慢慢松开了按在我手背上的手,然后把面具扯了下去。
脸色很白,泪痣在冷光下显得有些委屈。
「……你欺负我。」
「你一声不吭就跑了。手机还关机。」
他偏过头,嘴唇擦过我的脸颊。
牙齿抵住那块脸颊肉,不轻不重地咬下去,含混不清地挤出了三个字。
「坏孩子。」
弹幕开始刷了起来。
「又被拿捏了。还说要锁别人,实则老婆一声令下,他绝对毫不犹豫把狗链子往自己头上套。」
「散了散了。恋爱的酸臭味。」
但如果那天我掀开他的袖子,
就会发现下面深浅不一的痕迹。
11
江择之带我来了一个私房菜馆。
包厢里面坐着一个人,江然。
我立马调头想走。
江择之拉住我的手臂,对着她说了一句。
「叫嫂子。」
?
这对吗?
江然对江择之翻了个白眼。
然后挑衅地对我做了个口型。
——「老婆。」
江择之的眉头好像在乱飞。
我连忙把他拉到座位上。
「要不我们三个,结拜?」
弹幕快笑吐了。
「哈哈很好,选择了所有人都不满意的一个方案。」
「这还选啥了,把这俩全收了算了。」
【番外一】
我很早的时候就知道,她不是我的亲妹妹。
一开始没人告诉我。
是我自己去拿了她的头发。
因为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忍受不了她可爱的笑颜。那让我着迷的气息。
还有那让我疯狂的称呼——哥哥。
那本来象征着保护。
江择之,你太罪恶了。
知道她和我没有血缘关系的那一刻,我第一反应不是松了口气。而是更深的恐惧。
我真的对她有这种心思。而没了那层关系的束缚,我会变成什么样的野兽?
我不敢告诉任何人。
我还不够强大,保护不了她。
怕她会离开我的身边。
直到我接过了集团大权。父亲告诉我,她是被收养的。
多年前一个大师告诉他们,想找到亲生女儿,就必须先养一个女孩。
他们仇人的女儿。
他们本就是冷漠无情的商人。
可她并没有错。她值得更好的生活。
真千金终于找了回来。他们把她父母的罪重新清算,榨干她后彻底丢弃。
江氏是家族控股企业,我的一言一行都受到监视和掣肘。
我也不想继续让她留在这个肮脏的家里。
而我那下贱的心思,迟早会毁了她。
她只把我当成可以依赖的哥哥。
她太乖了。又倔。
江择之这个身份不能给她的,换个身份能加倍的给。
我曾经以为,一个没有门的房子,能把我的兔子永远留在这里。
直到她给我递出那份离职申请。
我才明白。她不属于任何人,控制和占有只能锁住可悲的自己。
但我又很为她骄傲,她那么坚强独立,成长得那么快。
我砸碎了那个房屋模型。
我不再玩自以为是的扮演游戏。
我要用江择之的身份告诉她——我是真的爱你。
【番外二】
她还是发现了,眼睛都哭肿了。
我又伤害了她一次。
「小乖,我是疤痕体质。有点难消,过段时间就好了。」
她用力捶打我的胸膛。
「你这个变态!觉得对不起我你就跟我道歉就好了!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我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下她的手腕内侧。
「因为我痛。」
她停下了哭声。
「小渔,我做那些事的时候,很痛。」
「我舍不得只让你一个人难受,只有让我的身体记得。」
「我又伤害了我爱的人。」
我把她抱到自己身上。
「我给你道歉。」
「把你想要的礼物告诉我。这次是多少朵芍药?金手链?还是什么新款式的裙子和玩偶?」
又趁机提出一些对我有利的条款。
「哥哥自己躺下,任由宝宝惩罚,这样行不行?」
她歪着脑袋,好像在思考可能性。
我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我的小渔。是你太善良了。才会被我这条疯狗一直欺负。
是你允许的。
而我以爱为名,成为你最忠实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