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白虎叼着我染血的袖口，将我拖进神山深处。
醒来时，手腕已经包扎好，几个守山人围在火堆旁。
为首的老妇人看了我许久。
“姑娘想离开沈家吗？”
我喉咙发紧。
“想。”
她递来一颗药丸。
“服下后，半个时辰摸不到脉搏。”
“你若真想走，便先让他们以为你死了。”
药丸刚含进嘴里，山外便响起马蹄声。
赫连晏带着谢无尘和侍卫闯进禁林。
看见我被绑在枯树上，他脚步顿了一瞬。
一块石头忽然从人群后砸来，直奔我的眼睛。
赫连晏抬手挥开。
我心口刚颤了一下，便听见他冷声道：
“她的脸若毁了，明珠还怎么借命？”
那点可笑的暖意，瞬间凉透。
山道上涌来大批百姓。
他们朝我扔烂菜、石块和泥雪。
“灾星！”
“把命赔给神女！”
石头砸破额角，血流进眼睛里，眼前一片猩红。
我隔着血看向父母。
他们没有让人停手。
母亲只一遍遍催我：
“清漪，把寿命借给妹妹吧。”
“只要你肯认错，大家都会原谅你。”
仿佛只要我肯死，便还是她的好女儿。
父亲声音更冷。
“祸是你闯的，自然该你收拾。”
谢无尘走到我面前。
“明珠被神灯反噬，你必须回去继续借命。”
我没有看他，只盯着赫连晏。
“若当年给你水的人不是沈明珠呢？”
他眉心骤然一跳。
我卷起左袖，露出腕间那圈旧齿痕。
“你寒毒发作时咬掉一颗犬齿。这里缺了一块，你不认得吗？”
赫连晏朝我走近一步。
我竟卑微地生出最后一点期待。
可沈明珠忽然扑进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姐姐为了抢我的恩情，连自己的手都毁了吗？”
百姓骂声骤起。
“不要脸！”
“连救命之恩都抢！”
赫连晏眼中的动摇一点点冷下去。
他拔剑，剑锋擦过我耳侧，钉进枯树。
一缕头发飘落在雪里。
“再敢攀污明珠，孤便割了你的舌头。”
胸口像被那把剑捅穿。
我死死咬住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守山人将匕首抵住我心口。
“让开，否则我杀了她。”
赫连晏却笑了。
“沈清漪，你找人演苦肉计，以为孤会心软？”
他抬了抬下巴。
“动手。”
所有人都盯着我，等我哭着求饶。
他们都笃定我舍不得死。
前世十年，无论赫连晏怎样伤我，我最后都会回去。
可这次，我只是看了他很久。
“杀吧。”
匕首刺下，衣襟里的血囊骤然破裂。
温热的血浸透衣裳，药效也随之发作。
呼吸停下时，我仍能听见脚步逼近。
赫连晏用剑鞘碰了碰我的膝盖。
“起来。”
我一动不动。
他的手指贴上我的颈侧，停了很久。
下一瞬，他忽然将我抱进怀里。
“沈清漪。”
那声音很轻，尾音竟在发颤。
前世我试药吐血、替他挡箭，都没听过他这样唤我。
原来他也会怕我死。
可远处很快传来哭喊：
“殿下，二小姐吐血了！”
抱着我的手骤然收紧，又一点点松开。
最终，他把我放回雪地。
“先救明珠。”
他转身时，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勾住他的衣摆。
“赫连晏”
“看我最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