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季晏礼带着他的“父爱”降临了南城。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几个印着北城老字号烫金logo的礼盒。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且从容。
“潼潼,过来。”
他把公文包递给沈婉清,朝我招了招手。
我像往常一样,一路小跑过去,局促地搓着手。
“爸,您回来了。”
季晏礼打量了我一圈,微微皱眉。
“怎么还是这么瘦?你妈没给你好好补补吗?”
沈婉清在一旁轻笑。
“这孩子挑食,给她定的营养餐也不好好吃,净想些没用的心思。”
季晏礼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他打开其中一个礼盒。
里面是精美的糕点,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他拿出一块最小的,甚至边缘有些碎裂的绿豆糕,递给我。
“这是你姐姐特意让我带给你的。”
“她在实验室太忙,连轴转了半个月,这些是院士慰问他们课题组发的。”
“她自己舍不得吃,留给你尝尝味道。”
季晏礼看着我,语气里带着某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吃吧,感受一下你和姐姐的差距在哪。”
我盯着那块碎裂的绿豆糕。
余光瞥见礼盒侧面一行极小的生产日期——已经过期三天了。
这是季诗颖在实验室挣来的?
这分明是他不知道从哪个打折超市的临期柜台扫盲来的垃圾。
我强压住想要把糕点糊在他脸上的冲动。
双手颤抖地接过。
“谢谢爸也谢谢姐姐。”
我咬了一小口,干涩的粉末在口腔里散开,带着一股霉味。
“真甜。”
我努力挤出眼泪,做出一副既自卑又被感动的模样。
“我以后一定会加倍努力,绝不辜负姐姐的这番心意。”
季晏礼非常满意我这种卑微到骨子里的反应。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有这个觉悟就好。人要有自知之明,你天分不如她,就得认命。”
晚饭时间。
沈婉清破天荒地做了一桌子菜。
但摆在我面前的,依然是一盘水煮青菜和一小碗粗粮饭。
他们夫妻俩则在品尝着昂贵的深海鱼和进口牛排。
“老季,升学宴的流程都对好了吧?”沈婉清切着牛排,优雅地问。
“对好了。”季晏礼抿了一口红酒。
“自媒体那边我都打过招呼了,这次不仅是庆祝潼潼考上一本,更是为了预热我们下个月的新书发布会。”
“把潼潼打造成一个‘天资愚钝但经过我们严格调教最终成才’的典型。”
“这会极大刺激那些焦虑的家长。”
我低着头,一口一口嚼着没有味道的青菜。
耳朵却竖得像天线。
“诗颖那边没问题吧?”沈婉清压低了声音,“那个假视频做好了吗?”
“放心。”
季晏礼冷哼了一声。
“我找了最好的后期公司,用她以前的照片生成的ai视频,绝对看不出破绽。”
“只要那个废柴在北城乖乖洗她的碗,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知道真相。”
他们就在我面前,肆无忌惮地讨论着如何榨干我们姐妹俩的最后一滴血。
甚至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因为在他们眼里,我已经是一个被彻底洗脑、绝对服从的蠢货。
深夜,整栋房子陷入沉睡。
我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
避开走廊上的监控死角,溜进了季晏礼的书房。
他的公文包就放在办公桌上。
我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卡扣。
里面有一叠厚厚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手稿,标题是《双赢:狼性竞争下的清北姐妹花》。
我快速翻阅着。
里面全是他编造的谎言。
什么“半夜三点逼迫大女儿在雪地里背单词”。
什么“让小女儿在垃圾桶里捡食物以体会生存的艰辛”。
每一行字,都透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更可怕的是,在手稿下面,压着一个黑色的账本。
我借着月光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转账记录。
“李磊家长咨询费:50万。”
“张宇妈妈精英私教费:80万。”
所有的钱,最终都流向了季晏礼在海外的私人账户。
原来,虐待我们只是他们立人设的手段。
诈骗敛财,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我掏出手机,把账本上的每一页都拍得清清楚楚。
刚拍完最后一页。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我心脏猛地一缩。
迅速把东西原样放回包里,扣好卡扣。
然后直接闪身躲进了书桌下方的阴影里。
“咔哒”一声。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借着微弱的光,我看到季晏礼穿着睡衣走了进来。
他走到桌前,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我的呼吸几乎要停止了。
只要他一低头,就能看见缩成一团的我。
就在这时,沈婉清的声音从主卧传来:
“老季,大半夜的不睡觉,干嘛去?”
季晏礼拿起桌上的保温杯,转身往外走。
“口渴,倒杯水。”
房门再次被关上。
我瘫软在地上,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我颤抖着拿出手机,把所有照片打包发给季诗颖。
附带一句话:
【升学宴,你准备好了吗?】
十分钟后,季诗颖回了信息: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