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军区总医院的顶层办公室里,我正在翻看一份新的科研报告。
“首长,这是下个季度的医疗援助名单,请您签字。”
新来的助理小李恭敬地将文件递给我。
我接过笔,在文件末尾签下“秦晏城”三个字。
字迹遒劲有力。
“对了首长。”小李整理文件时,随口提了一句。
“今天早上医院门口来个疯疯癫癫的女乞丐,一直念叨着您的名字。保安赶了她好几次都不走。”
我签名的手微微一顿。
“她长什么样?”
“瘦得皮包骨头,头发白了一大半,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破损的木盒子。看着怪可怜的。”
小李叹了口气。
“不过她精神好像不太正常,一直对着那个木盒子说‘晏城原谅我了,他要跟我求婚了’。”
我放下笔,走到落地窗前。
深秋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带着几分萧瑟。
“不用管她。再闹事,就报警。”
“是,首长。”
小李退了出去。
我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思绪飘远。
那个木盒子,是我当初准备求婚用的,被秦景言当成垃圾扔掉的盒子。
阮清瑶大概是从垃圾堆里把它翻了回来,当成了她最后活下去的精神支柱。
可惜,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下午的时候,我下楼去特护病房查房。
经过一楼大厅时,我看到了那一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阮清瑶穿着破烂不堪的衣服,蜷缩在医院旋转门外的一个角落里。
她的脸上满是污垢,眼神空洞。
几个调皮的小孩路过,朝她扔了几块小石头。
她没有躲,只是死死抱住怀里的那个木盒,嘴里神经质地呢喃着:
“别碰这是晏城给我的我的晏城马上就来接我了”
我站在大厅的玻璃门内,冷眼旁观。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怜悯,也没有报复后的快感。
就像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这时,一辆警车停在了路边。
两名警察走下来,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朝阮清瑶走去。
“就是她,经常在这附近游荡扰乱治安,带回救助站去吧。”
警察架起阮清瑶的胳膊。
“不!我不走!我要等晏城!”
阮清瑶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拼命往医院里面看。
隔着人群和玻璃。
她的目光突然对上了我的视线。
那一瞬间,她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晏城!晏城你来接我了!”
她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进来,却被警察死死按住。
手里的木盒子掉在地上,“啪”地一声摔得粉碎。
里面那些发黄的电影票和车票被秋风一吹,散落得到处都是。
阮清瑶看着满天飞舞的纸片,突然停止了挣扎。
她呆呆地看着我。
我站在原地,眼神平静无波,像看着一团空气。
然后,我转过身,走向了电梯。
没有一丝停顿。
身后传来阮清瑶绝望到极致的惨叫,那声音仿佛是从灵魂深处被撕裂出来的。
但我连头都没有回。
电梯门缓缓关上,将一切嘈杂隔绝在外。
“叮——”
顶层到了。
我走出电梯,迎面走来几个年轻的军医。
“秦首长好!”
他们朝我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眼神里满是崇敬。
我回敬了一个军礼。
阳光穿透走廊的玻璃,洒在我的军装上。
我大步向前走去。
属于我的新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