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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找了我半年。
这半年她几乎翻遍了全中国。
机场出境记录她托人查了,我用的是护照上的英文名,她一开始没想到。
等她反应过来我已经在冰岛待了四个月。
陈城的事后来我才知道,他根本没有得什么重病,只是伪造了一份肾衰竭的检查报告,利用沈念的同情心让她帮忙演戏。
他爸逼他结婚,他怕露馅,就编了这么个谎。
消息是我在一个华人论坛上看到的,有人发帖说国内有个年轻女企业家疯了一样找人,悬赏一百万求线索。
底下跟帖吵了几百楼,有人骂她渣女活该,有人说她可怜值得同情,还有人扒出陈城的身份,说他插足兄弟感情,遭报应了。
我关掉页面,继续擦杯子。
那天晚上下班后我没直接回家,沿着湖边走了很久。
路灯把雪地照成暖黄色,我的脚印在身后延伸,被落雪慢慢覆盖。
路灯下,我看着远处教堂的尖顶被暮色染成淡紫。
风吹过来,卷着细雪打在脸上,有一点疼。
我在心里轻声说:
阿远,往前走吧。
脚下的雪咯吱咯吱响,我走了很长一段路,没有回头。
陈城找来的时候,冰岛刚开春。
湖面的冰裂成一块一块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碎金一样铺在水面上。
我在店门口擦招牌,听见有人用中文叫我的名字。
“阿远。”
我转过身,看见他站在五米外的台阶下。
他瘦了很多,下巴尖得戳人,裹着一件不合身的羽绒服,眼底乌青一片。
头发枯黄地搭在肩上,和以前那个永远衣着整洁头发丝都不乱的陈城判若两人。
我们没有说话。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哆嗦了一下,像一片随时要被吹走的叶子。
我放下抹布,转身进了店里。
他跟进来,在角落的位子坐下。
“喝什么?”
“什么都行。”
我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他面前。
他双手捧住杯子,指尖冻得发红,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是来道歉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咖啡机的嗡鸣盖过去。
“那份病历是我伪造的,我根本没得肾病。是我前女友教我的她说用苦肉计最能让人心软。那时候我爸逼我结婚,我找不到人,正好沈念来找我帮忙,我就”
他说不下去了。
我把咖啡机后面的台面又擦了一遍,布料上的毛絮在光线下浮动着。
“你知道吗阿远。”
他的声音开始颤:
“我羡慕你,沈念对你太好了,不论我怎么引诱,她始终不为所动,直到我拿出那份假报告在她面前哭,她才开始动摇。”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他。
“我差点把自己搞废了,因为那天夜里我为了装病吃了过量的药,结果真出了事,沈念抱着你去了医院,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救护车到的时候我爬都爬不动,人快昏过去。”
我走过去,把那张我一直带在身上的手术同意书复印件放在他面前。
陈城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往下滑,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
他趴在我脚边,额头抵着冰冷的瓷砖,肩膀剧烈地耸动。
“对不起阿远对不起”
他哭得整张脸都皱在一起,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声音嘶哑得像破了的风箱。
我认识他十年,从没见过他这样哭。
大学时他被前女友甩了也只是红着眼眶骂了句渣女,实习被欺负他咬着牙去人事部拍桌子。
他从来没这样跪在地上哭过。
我低头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又有什么东西松开来。
我蹲下来,平视他红肿的眼睛:
“陈城,我不恨你。”
他愣住。
“但我不会原谅你。”
我站起身,把那张复印件收回来:
“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他跪在地上没动,过了很久,他慢慢爬起来擦掉脸上的泪,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背对着我。
“阿远。”
他的声音已经哑得听不出原来的样子:
“她就在外面。你要见她吗?”
我透过玻璃窗看出去,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车,一个人靠在车门上,隔着一条街和漫天飞落的柳絮望着这边。
半年不见,沈念瘦了很多。
她手里夹着根烟,烟灰积了很长一截,显然忘了弹。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掐了烟往这边走。
我对陈城说:
“不见。”
然后我转身走进后厨,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