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男友许意衡参加好友婚礼那天，
他搂着伴郎喝交杯酒，被灌多了开始讲胡话。
新郎笑着怼他：
"你什么时候也领证？宁宁跟了你四年了。"
许意衡歪在椅背上，舌头打结却字字清晰：
"领什么啊我心里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江予嫌我不懂浪漫，嫌我不够细腻，我这几年跟宁宁不就是在补课吗？"
伴郎拧了一下眉：
"那人家宁宁图什么？"
许意衡摆了摆手，酒杯差点甩出去：
"她图我对她好呗。我确实对她好啊，这我不否认。"
"但那种好怎么说呢"
他顿了一下，笑出了声：
"就像你打游戏开小号练技术，练完了不还得回大号吗？"
满桌的人都笑了，新娘冲我使了个眼色，好像在说：他醉了你别当真。
但我看得很清楚，许衡的眼睛亮得很，那不是醉话。
那是他第一次说真话。
我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桌下。
我突然觉得这四年的时光像一场荒唐的大雪，落了满地，却终究要化掉。
我只希望从此长街两端，各有风雪，再无归期。
"宁宁，给我倒杯冰水。"
这是许意衡宿醉醒来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他靠在床头，揉着太阳穴，毫无防备地对我伸出手。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仿佛昨晚在婚宴上的那番"小号论"只是一场不存在的幻听。
我端着冰水走过去，放在床头柜上。
玻璃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头疼死了，昨晚周柯是不是又往我酒里掺雪碧了？"
他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眉头微皱。
"是你自己抢着喝的。"
"我那是替伴郎挡酒。"他干笑了一声，眼神闪烁了一下，"我昨晚没乱说话吧？"
"你说什么了？"
"我哪记得，断片了。"
他撒谎的样子很自然，连嘴角勾起的弧度都和平时安抚我时一模一样。
手机在枕头边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周柯发来的微信。
"老许，昨晚你把底交了，嫂子没扒了你的皮？"
许意衡拿手机的动作僵了一下，迅速按灭屏幕。
"周柯发什么了？"我看着他。
"没发什么，问我酒醒了没。"
他随手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掀开被子下床。
"宁宁，我今天去趟公司。上个月那个项目要收尾，客户催得急。"
"周末也要去？"
"没办法，生活所迫嘛。晚上等我回来吃饭。"
他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换上。
那是我前天刚帮他熨好的。
洗漱完，他走到玄关换鞋。
"车钥匙呢？"
"在门边的盒子里。"
他没找到，顺手拿起了旁边鞋柜上的备用ipad。
这是他平时用来记录工作灵感的设备，从来不设密码，因为他说我们之间没秘密。
"我先用ipad查个文件，你帮我找找钥匙。"
他一边说，一边点开了名为"notion"的笔记软件。
界面弹出来的那一刻，他手滑了一下，ipad掉在了地毯上。
我正好弯腰去捡钥匙，顺势捡起了ipad。
屏幕没有熄灭，停留在最新编辑的页面。
工作区名字叫：【v10
恋爱补丁】。
下面有一个子文件夹卡片，标题清晰地写着：【江予偏好演算及排雷（内测对象：林望宁）】。
我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这个文件夹里，足足有三百多条更新记录。
许意衡立刻从我手里抽走ipad。
"你又动我东西干什么？"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不耐烦掩盖。
"只是帮你捡起来。"我看着他的眼睛，"那是工作笔记吗？"
"是啊，核心数据，别乱看，弄乱了我不好找。"
他熟练地按下锁屏键，把ipad塞进公文包。
核心数据。
我是他测试浪漫程度的数据样本，这四个字用得真贴切。
"找到了，钥匙在沙发缝里。"我用最平静的声音说道，把钥匙递给他。
他接过钥匙，松了一口气，凑过来想亲我的额头。
我下意识地偏过头，他的嘴唇擦过了我的头发。
"怎么了？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他皱了皱眉。
"没有。"
"就喝多了几句玩笑话，也就是周柯他们爱起哄，你别那么敏感行不行？"
"我不敏感。"
"行行行，你脾气最好。乖，晚上想吃什么发给我。"
门关上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鞋柜上那双他换下来的拖鞋。
其实那个文件夹里的第一条记录，我刚才眼尖，已经看清了。
【测试编号001：给林望宁买了香水百合，她打喷嚏了。结论：过敏。江予也讨厌强烈的花香，以后送花必须避开百合和玫瑰，改送桔梗。】
恋爱第一年，他送了我一束百合，我过敏引发了小哮喘，在医院挂了三天水。
他当时守在床边，红着眼眶说以后再也不送花了，因为怕我难受。
原来他不是怕我难受。
他是怕以后如果送错了，江予会不喜欢。
我转身走进书房，打开了家里的台式电脑。
这是我们共用的主机，他平时习惯把所有设备开云同步。
我登录了他的网页版notion。
没有任何阻碍，那个名为【v10
恋爱补丁】的文件夹，完整地展现在我面前。
三百七十一条记录。
每一条，都是我这四年的青春，被拆解成冷冰冰的测试数据。
【测试编号089：带林望宁去海边看日出，她感动哭了。结论：凌晨看海的投入产出比极高，江予绝对会吃这一套。留存备用。】
【测试编号156：给林望宁做了牛排，盐放了三小勺，她全吃完了。结论：林望宁口味重，江予口味淡，下次给江予做的时候，盐减半。】
【测试编号212：在林望宁生病时煮了红糖姜茶，她觉得很贴心。结论：这招效果很好，已加入江予经期护理p。】
我的手在鼠标上颤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四年。
四年来他所有的温存、细心、妥协，都不是给我的。
我只是一个被按在手术台上的小白鼠，他在我身上演练每一刀的深度，只为了将来在大号上操刀时，能做到完美无瑕。
手机响了，是苏蔓打来的语音。
"望宁，你在家吗？"
"在。"
"你看看朋友圈，江予刚发的。"
我点开微信，刷新了朋友圈。
江予发了一张坐在副驾驶的照片。
车窗外是cbd的街景，她的手里端着一杯星巴克，吸管上沾着一抹淡粉色的口红。
配文是："周末突然被某人抓来喝咖啡，说是怕我修电脑无聊。果然，老朋友最懂我。"
照片的边缘，露出了主驾驶位上男人的一截深灰色衬衫袖口。
那是我早上刚熨过的那件。
"你看到了吗？"苏蔓在电话那头压低了声音，"车里的内饰，是许意衡那辆卡宴吧？"
"嗯，是。"
"他不是说去公司加班吗？怎么跟江予在一起？"
"他去给江予修电脑了。"
苏蔓倒吸了一口凉气："修电脑修到副驾驶上去了？望宁，你就不管管？"
"管什么？"
"你可是正牌未婚妻！"
"未婚妻？"我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苏蔓，你打过游戏吗？"
"啊？什么意思？"
"没事。我先挂了。"
我挂断电话，看着notion里最新的一条更新。
时间是十分钟前。
也就是他坐在车里，陪江予喝咖啡的时候。
【测试编号371：林望宁昨晚听到我喝醉的话，今早虽然冷淡，但随便哄两句就信了。结论：只要态度自然，冷处理是解决争端的最佳方式。此策略可用于江予发脾气时参考。】
连他渣我的过程，都被记录下来，成了以后对付江予的经验。
我的四年，真是荒唐得令人作呕。
这时候，许意衡发来了一条微信。
"电脑修得很顺利，晚上带你吃日料，想去哪家？"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两个字。
"都行。"
他秒回："你怎么又说都行。你就不能像江予那样，想要什么直接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