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确诊骨癌那天,我刷爆三张信用卡,签下二十七万的手术同意书。
辞掉干了四年的工作,在icu门口打地铺睡了整整四十天。
他术后不能自理,我一个人给一米八的男人擦身、换药、端屎端尿。
半年,我瘦了二十斤,欠债三十四万,指甲缝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他出院第一个月,我在他手机备忘录里看到一条提醒:
【周六,小念生日,记得买她喜欢的栀子花。】
小念,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他口中"跟亲妹妹一样"的姑娘。
我问他,你住院半年她来看过你几次?
他愣了一下,说:
"她胆子小,怕看见针管。"
我又问,那三十四万,她出了多少?
他脸色变了:
"你怎么能拿钱衡量感情?"
"小念陪我聊天、给我发搞笑视频,精神支持也是支持。"
"你就是太物质了,什么都要算得清清楚楚。"
我看着他红光满面、刚理完发准备出门买栀子花的样子,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张脸,我在病床前盯了一百八十天。
原来看久了,也会认不出来。
“你这幅表情看着我干什么?”
沈彦舟对着玄关的镜子整理衣领。
一件米白色的风衣,熨得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是我昨晚熬到凌晨一点,蹲在出租屋狭窄的盥洗室里一点点熨平的。
“我去南街买束花而已,你至于拉着个脸吗?”
他喷了一点香水,木质调的,盖住了身上残存的药味。
“南街离这里十五公里。”
我双手插在起球的毛衣口袋里,指尖冰凉。
“你刚出院,医生说不能长时间开车。”
沈彦舟眉头皱了起来。
“我开车慢点就行了。小念今天过生日,她以前最喜欢南街那家花店的栀子花。”
“就为了买一束花?”
“林时雨,你能不能别这么矫情?”
他转过身,语重心长地看着我。
“小念在我住院的时候,每天给我发几十条微信逗我开心。”
“人家一个女孩子,大老远跑去寺庙给我求平安符卡,这份心意多重你懂吗?”
平安符。
我在icu门口签病危通知书的时候,手抖得握不住笔。
他的平安,是花了二十七万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
不是求来的。
“你去吧。”
我看着他光洁的皮鞋,突然失去了所有争辩的力气。
“你看你,平时挺明事理的,一碰到小念的事就阴阳怪气。”
他换好鞋,推开门。
“我买完花顺路接她过来吃顿饭,你多准备两个清淡的菜。”
门关上了。
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转动的声音。
我走到沙发前,慢慢坐下。
茶几上放着他出院带回来的杂物袋,里面装着病历本、各项检查单,还有他在医院用的旧平板电脑。
我拿过平板,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了,不需要密码,因为这半年都是我在帮他操作挂号和缴费程序。
点开健康管理软件。
我想把他的术后复查日期同步到我的手机日历上。
页面跳转,主界面跳出了一条自动生成的《术后康复行走记录》。
我愣了一下。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慢慢点开了详细数据。
记录显示,上个月的十四号。
他下午三点到五点,步行了整整八千步,轨迹覆盖了医院的整个南翼花园。
上个月十四号。
那天中午,他躺在病床上,虚弱地拉着我的手。
“时雨,我一点力气都没有,腰以下完全没知觉。”
那天我咬着牙,把他一米八的身体翻过面,一点点清理弄脏的床单。
因为他说神经压迫无法控制排泄。
那一刻的绝望和心疼,让我躲在洗手间里哭了半个小时。
而平板上的步数骗不了人。
那个时间段,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在病房,原本寸步不离。
是夏念打来电话,说她在医院楼下,不敢上来。
“时雨姐,你帮我下来拿一下我给彦舟熬的汤吧,我怕看到消毒水。”
我信了。
我跑下楼,在门诊大厅等了整整两个小时,夏念才姗姗来迟,塞给我一个保温桶就匆匆走了。
原来那两个小时,他在带她逛医院的花园。
我盯着那条八千步的折线图。
视线一点点模糊,又猛地变得清晰。
门锁突然响了。
沈彦舟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
“对了,把我那张尾号0887的副卡给我用一下。”
我抬起头。
“你要卡干什么?”
“南街那家花店不支持扫码,我身上的现金不够了。”
“那是我用来还手术分期贷款的卡。”
“我就用一下!一束花能有几个钱?下个月我把工资转你卡里不就行了?”
他语气里透着不耐烦,眼神一直在往电梯方向飘。
那是急着出门赴约的眼神。
“卡在钱包里,你自己拿。”
他几步走到电视柜前,抽走那张黑色的信用卡。
“饭做丰盛点,小念爱吃糖醋排骨。”
门再次被重重关上。
我低下头,重新看着平板上的轨迹图。
不仅是上个月十四号。
二十号,四千步。
二十八号,六千步。
每一次,都是以各种理由把我支开的时间段。
在我为了几百块钱的护工费,选择自己没日没夜守在床前的时候。
他在装瘫痪。
为了能在那个“像亲妹妹一样”的女孩面前,维持一个云淡风轻、能够陪她散步的完美形象。
把所有肮脏、狼狈、不堪入目的排泄物,全部留给了我。
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您尾号0887的信用卡,于14:30在星海专柜消费68,000元。】
一束花。
六万八千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