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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到舞蹈室时,父亲的手稿已经被裁开了。
二十多张泛黄的图纸被钉在舞台背景板上。
工作人员正往上面喷胶,准备做旧。
其中几张已经被剪成碎片,只剩残缺的线条。
我冲过去,一把推开拿着剪刀的人。
“谁让你们动的?”
宋知意站在舞台中央,像是被吓到了。
“晚宁,你怎么来了?”
“这些是我爸爸的遗物。”
“可叙白说你一直放在储藏室,不打算要了。”
她无措地看向门口。
裴叙白正站在那里。
我转头看他,声音发颤:
“是你拿来的?”
“只是几张旧图纸。”
裴叙白快步走到宋知意身边,将她护在身后。
“她的演出舞美被你们公司扣了,我只能临时找别的材料。”
我盯着满地碎纸。
“你以前说,它们不值得花钱修。”
“现在为了宋知意,它们就成了艺术?”
裴叙白面上闪过一丝心虚,很快又皱起眉。
“你父亲已经去世了,图纸留着也不能改变什么。”
“可知意的演出就在明天。”
“你能不能别永远抓着过去不放?”
我忽然想起父亲去世的那个雨夜。
裴叙白抱着我,红着眼承诺:
“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原来他说的家人,是可以拿走父亲的救命钱,偷走我的作品,再把父亲最后的遗物剪碎,替另一个女人铺成舞台。
我俯身去捡图纸。
宋知意也蹲下来,嘴里不停道歉。
她伸手拉扯其中一张时,纸页彻底从中间裂开。
我下意识推开她。
她脚下一歪,撞倒了旁边的水桶。
浑浊的胶水瞬间泼了满地。
剩下的手稿全部浸了进去。
“晚宁!”
裴叙白猛地将我推开。
我的后背撞上舞台边缘,疼得眼前发黑。
他却已经扶起宋知意,焦急地查看她被纸边划伤的手指。
“疼不疼?”
宋知意红着眼摇头。
“我没事,你快看看手稿还能不能救。”
裴叙白这才看向我。
他沉默片刻,语气稍微放缓:
“知意不是故意的。”
“手稿我会找人重新画。现在先送她去医院。”
重新画?
我看着被胶水泡烂的纸张,突然笑了。
裴叙白根本不知道,父亲画完最后一张设计稿后,右手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这是世界上仅有的一份。
也是我唯一剩下的父亲。
可我已经不想解释了。
裴叙白扶着宋知意走到门口,又回头警告我:
“明天下午四点领证,别迟到。”
“还有,知意的演出因为你彻底毁了。等我们领完证,你必须正式向她道歉。”
我没有回答。
等他们离开后,我跪在地上,将那些碎纸一片片捡起来。
胶水沾满双手,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直到天亮,我才将所有残片装进箱子。
随后,我取消婚礼,退出婚房贷款,关闭共同账户。
我没有给裴叙白发任何消息。
他依旧以为我只是出差。
也笃定我会在领证前赶回来。
中午十二点,我拖着行李箱去了机场。
登机前,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接通后,裴叙白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为什么把我拉黑?”
“知意手上的伤口发炎了,我先送她去医院。你到了民政局就等着,别乱跑。”
广播开始提醒乘客登机。
我望着远处的飞机,轻声应道:
“好。”
裴叙白的语气这才缓和。
“材料都带齐了?”
“嗯。”
“这两天的事等领完证再谈。晚宁,你也该成熟一点了。”
我笑了笑,挂断电话。
取出手机卡,折断后丢进了垃圾桶。
下午四点四十五分,裴叙白才赶到民政局。
他以为我会像过去七年里的每一次一样,哪怕等得委屈,也舍不得先走。
可大厅里没有我的身影。
他脸色难看地走到窗口。
“我预约了四点领证,女方姓姜。她人呢?”
工作人员查询片刻:
“姜晚宁女士三天前已经撤销预约。”
裴叙白愣住。
“什么时候?”
“三天前。”
“她只是赌气,你们怎么能真的给她取消?”
工作人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姜女士本人的决定。她昨天还办理了婚房贷款退出手续。”
“这套房现在与她没有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