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纸箱走出会议室。
办公区里鸦雀无声,所有同事都低着头假装工作。
刚才会议室里孟绍庭的咆哮声,整个大平层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走到工位上,开始收拾自己用了六年的各种色卡、测量工具和参考书。
绘图助理周小琳端着杯水,悄悄走到我旁边。
她看了一眼总监办公室紧闭的大门,压低了声音。
“晚姐,你真走啊?孟总正在气头上,你服个软,提成说不定还能发一半。”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那张满是担忧的脸。
“小琳,提成是按合同约定的合法收入,不是他施舍的恩赐。”
我把最后一把卷尺扔进纸箱。
“留在这种随时让你背锅的地方,迟早会被坑死。你以后自己也多留个心眼。”
周小琳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现在群里都在传你接私活的事,孟瑶刚才在茶水间跟行政说,你那个u盘里全是公司的核心资源。”
我冷笑一声。
“造谣全凭一张嘴。随便他们怎么说。”
我抱起纸箱,往外走。
路过孟瑶工位时,她正坐在那张属于主案设计师的宽大真皮椅上。
屏幕上,正开着我留给她的展厅施工图。
“哎,晚姐。”
她故意叫住我。
“这个展厅的承重柱太碍眼了,客户要的是通透感。我打算在图纸上把它包成圆的,然后稍微削掉一点厚度,视觉上会好很多。”
我脚步一顿,回过头看着她。
“那是承重柱。你削掉厚度,等于破坏结构。”
孟瑶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就削掉五公分而已,不会有事的。我问过我认识的施工队,他们说稍微打掉一点表层根本不影响。”
“你以前就是太胆小,难怪拿不下更高端的单子。”
我看着她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没有再多说半个字。
权限已经移交,字已经签了。
她自己想找死,我绝不会拦着。
“你高兴就好。”
我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
离开公司的当天下午,我就把个人简历更新到了招聘平台上。
凭借我六年积累的全案落地经验和干净的履历,很快就有几家业内知名的设计公司发来了面试邀请。
晚上,我正在准备明天的面试作品集,手机突然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晚晚啊,你李阿姨今天在超市碰见我,神神秘秘地问我,你是不是在公司犯事了。”
我妈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和慌乱。
“她说听她亲戚家在你们公司上班的小孩说,你因为偷公司的机密跳槽去别的公司,被老板开除了?”
我握着鼠标的手猛地收紧。
“妈,这都是谣言。我是主动辞职的,因为公司想克扣我的项目奖金。”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那个所谓的机密u盘,里面装的是我早上刚给你拿的ct片子。他们就是在给我泼脏水。”
电话那头,我妈松了一口气,但声音还是有些发抖。
“这老板怎么这么坏啊!咱们清清白白的人家,怎么能受这种委屈?那奖金咱们不要了,你赶紧重新找个工作,远离那些小人。”
“钱我一定会要回来,一分都不会少。”
我安抚了我妈几句,挂断电话。
胸口像堵了一块浸水的海绵,沉甸甸的。
造谣的成本太低了。
孟瑶轻飘飘的一条微信,几句似是而非的闲话,就能通过人际网络的裂变,精准地传到我家人的耳朵里。
他们不仅要抢我的钱,还要毁我的名声。
我打开手机,点开公司的项目群。
虽然我已经离职,但微信群还没来得及退。
群里正热闹非凡。
孟瑶连发了三个两百块钱的拼手气大红包。
“新项目接手,以后辛苦各位同事多配合啦!”
底下清一色的“谢谢瑶姐”、“瑶姐大气”、“跟着瑶姐有肉吃”。
紧接着,孟瑶发了一张截图。
是一份新的材料报价单。
“晚姐之前定的材料太保守了,我重新优化了一下供应商。这次的项目利润,我保证让大家的季度奖金都翻倍!”
我点开那张截图放大。
防火板的等级从a级降到了b1级。
地面大理石的厚度从20改成了15。
最离谱的是,高空作业的脚手架安全措施费,直接被她砍掉了一大半。
我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只要我发一句提醒,也许能阻止一场灾难。
但脑海里闪过孟绍庭那句“你是不是心虚”,还有我妈焦急的声音。
我冷漠地按下了“退出群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