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我刚在床上浅浅睡去,就被一阵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声猛地惊醒。
床板似乎都在随着那低音炮的节奏震动。
我揉着发疼的太阳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披上外套拉开了那扇破纸板门。
客厅里乌烟瘴气。
三个染着黄毛、打着耳钉的男主播正坐在沙发上,一边抽烟一边对麦狂吼。
桌上丢满了空啤酒罐和外卖盒。
宋知瑶穿着一件吊带睡衣,正和其中一个黄毛勾肩搭背,笑得前仰后合。
“感谢大哥送来的游艇!来,黄毛,给大家整个活!”
我站在走廊里,被烟味呛得咳嗽了两声。
“宋知瑶,现在是凌晨两点,你不睡觉别人还要睡觉。”
音乐声稍微小了一点。
宋知瑶转过头,看着我那副刚睡醒的狼狈样,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
但她对着镜头时的语气依旧是软绵绵的。
“哎呀茉茉,你醒啦?是不是饿了?”
“桌上还有我们吃剩下的烤串,你要不要吃点?”
那个黄毛吐了一口烟圈,上下打量着我,吹了个轻浮的口哨。
“哟,瑶瑶,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脾气很臭的室友啊?”
“长得倒还凑合,就是穿得跟个道姑似的,姐姐,要不要过来跟弟弟们一起玩会啊?”
另外几个男的跟着起哄爆笑。
我没理会他们的调侃,径直走到电视柜前。
然后毫不犹豫地拔掉了路由器的电源和音响的插头。
客厅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黄毛愣了一下,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啤酒罐重重地砸在桌上。
“你他妈有病吧?老子正连着麦打pk呢!”
宋知瑶赶紧拉住黄毛,转头看向我,表情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
“茉茉,你这是干嘛呀?”
“大家都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放松一下,你如果不喜欢,回房间戴上耳机不就好了嘛。”
“你这样直接拔网线,会让我的粉丝觉得我很没礼貌的。”
她顺势拿起手机,将镜头对准了我。
“家人们,你们看,她是不是真的有点那个大病啊?”
“我之前就说她可能有严重的抑郁症,见不得别人开心,你们还不信。”
“姐姐,我知道你单身久了心里苦,但你也不能见不得别人有朋友吧?”
我看着她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强忍着拿啤酒罐砸她脸的冲动。
“我再说一遍,这里是合租房,不是你的夜总会。”
“要么你们现在带着这堆垃圾滚出去,要么我马上报警说这里有人聚众吸毒。”
几个黄毛听见“吸毒”两个字,脸色变了变。
“草,真晦气。”
黄毛骂骂咧咧地拿起外套。
“瑶瑶,我们走,换个地方,这女的纯纯神经病。”
宋知瑶装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样子,对着镜头叹气。
“对不起啊家人们,今天只能先下播了,室友情绪不太稳定,我怕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他们一行人摔门而去,走之前,那个黄毛还故意朝我的房门上吐了一口浓痰。
我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地清理了客厅的残局,强迫自己回房补觉。
结果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砸醒的。
门外站着楼下的邻居王大妈,还有隔壁的几个住户。
我刚一开门,王大妈的指责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小苏啊,你昨晚到底在闹什么幺蛾子啊?”
“人家瑶瑶带几个朋友回来玩玩怎么了?你大半夜的把人赶走,他们在楼道里大喊大叫的,吵得我们一晚上没睡好!”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大妈,是他们在客厅放低音炮扰民,我去制止,怎么反倒成了我的错了?”
王大妈翻了个白眼。
“人家瑶瑶可是大网红,每天工作压力多大啊,放松一下怎么了?”
“再说了,我孙女昨天还在她直播间抽到了个平板电脑呢。”
“你这小姑娘就是心胸太狭窄,一点都不懂得包容。”
隔壁的阿姨也跟着附和。
“就是啊,你不想玩就自己把门关紧嘛,非要去招惹人家。”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
我看着这群被宋知瑶的小恩小惠收买的邻居,突然觉得解释毫无意义。
所以,受害者有罪论,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我关上门,准备洗漱上班,却发现手机里塞满了未接来电和短信。
全是陌生号码。
我点开一条短信,上面写着:
【死三八,敢拔我们瑶瑶的网线,你出门小心点。】
紧接着,我工作单位的主管打来了电话。
“苏知茉,你到底在外面惹了什么人?”
“今天一大早,公司前台接到了几十个投诉电话,全是点名道姓骂你的,严重影响了公司的正常办公!”
“你今天不用来上班了,在家把你的私事处理好再说!”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
我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指尖深深地嵌进了掌心里。
宋知瑶这是想用舆论和粉丝,彻底把我的生活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