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里的气味阴冷腐败。
墙壁上渗着不知是水还是血的暗痕。
我穿着一袭不染纤尘的月白色软缎披风，在狱卒的引路下，走到了最深处的一间牢房。
“宋大人，有人探监。”
狱卒敲了敲铁栅栏，语气里没有往日的恭敬。
角落里的干草堆动了一下。
宋缜缓缓抬起头。
仅仅几天的时间，他整个人瘦脱了相。
身上那件象征着清流御史的官服已经脏污不堪，发髻凌乱地散落下来。
他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随后又被一种莫名的怒火取代。
“你还敢来见我？”
他撑着墙壁站起来，踉跄着走到铁栏前，双手死死抓住栏杆。
“沈知微，你到底去了哪里？你知不知道这几天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他冲我低吼，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质问。
仿佛他落到这般田地，全是我的错。
我站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冷眼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
“我知道。”
我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你被指控勾结盐商，受贿十万两白银，伪造的账本已经在三法司的案头上了。”
“你引以为傲的清白，已经被踩进了泥里。”
宋缜的瞳孔剧烈收缩。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回沈家求岳父出面保我！”
他咬牙切齿，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我是沈家的女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在这个时候玩失踪，是想拉着整个沈家给我陪葬吗？”
这就是宋缜。
都到了死到临头的时候，他还在试图用家族大义来压迫我。
“沈家保不住你。”
我微微抬起下巴，隔着铁栏看着他。
“那份要命的账本，是谁交给你的？”
宋缜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问这个。
“是一个自称江南商会内部的人，他拿出了确凿的证据”
“蠢货。”
我冷冷地打断他。
“那不过是他们用来钓你的死饵。”
“账本上的印鉴是伪造的，只要三法司一核对，你就是蓄意诬陷，罪加一等。”
宋缜的脸色瞬间惨白，他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
“不可能那人信誓旦旦”
他突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看向我。
“知微，你外祖家曾是江南巨贾，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你帮我去求求那些盐商，只要他们撤诉，我这御史的位子还能保住！”
他终于放下了他那可笑的清高，开始向我求救。
只是这种求救，依然带着理所当然的施舍意味。
我看着他，突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空荡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宋缜，你求错人了。”
我收敛了笑容，目光冰冷如刀。
“你以为，江南的盐运为何会突然停滞？”
“你以为，那份送上门的假账本，为何会那么巧合地出现在你手里？”
宋缜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一切，都是我给江南商会递的消息。”
我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他惊恐的眼睛。
“你自诩清流，看不起我沈家，看不起我身上的铜臭味。”
“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看，你所谓的政绩，在这些你看不上的势力面前，是多么不堪一击。”
“你不是嫌弃我的嫁妆脏了你的宋府吗？现在呢，你觉得你的官服还干净吗？”
宋缜猛地摇头，似乎不愿意相信这一切。
“你疯了！我是你夫君！你害我，你也会受牵连的！”
“你若是被流放，我便丧夫。”
我轻描淡写地整理了一下披风的领口。
“那张和离书，我已经拿去京兆尹备了案。从你入狱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再是夫妻了。”
宋缜彻底崩溃了。
他猛地拍打着铁栏，发出绝望的怒吼。
“沈知微！你这毒妇！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若怜呢？若怜在哪里？我要见她！”
他绝望中喊出了他那个白月光的名字。
“温若怜？”
我讥讽地勾起嘴角。
“你那温柔体贴、知书达理的表妹，在你入狱的第一天，就卷着你府里最后的十几两碎银，试图从后门潜逃。”
“可惜，被我父亲的人抓个正着。”
“她现在，正被关在沈家的柴房里，哭着喊着要和你划清界限呢。”
宋缜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顺着铁栏缓缓滑倒在地上，双眼空洞地看着地面。
“不可能若怜不会这么对我的”
他还在自欺欺人。
我懒得再看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
“宋缜，这只是个开始。”
我转过身，向外走去。
“你前世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身后的牢房里，传来了宋缜压抑的、崩溃的痛哭声。
他终于开始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