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里的笔录做了两个小时。
程警官翻着我带来的材料，表情从一开始的例行公事变成了越来越凝重。
"这些转账记录都是你自愿的？没有人强迫你？"
"我妈说我姐得了胃癌，每个月需要化疗费。我以为是真的。"
"所以你认为这属于诈骗。"
"是。"
"但对方是你的直系亲属。"他放下材料看着我，"你确定要立案？"
"确定。"
他点了点头，把材料交给了另一个民警。
"我们会先进行调查。省卫健委那边如果有结果也会跟我们对接。"
我走出派出所的时候，看见苏亦岚站在马路对面。
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瘦了一些，大概是这几天没睡好。但脸色依然是健康的粉红色。
她看见我，没有过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我也看着她。
然后她走过来了。
走到我面前一米的地方停下。
"妹妹。"
"嗯。"
"你真的去报案了？"
"嗯。"
她点了点头，像是意料之中。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是五十万的支票。绍庭让我给你的。"
我没接。
"亦喧，"她的声音很轻，"你知道绍庭停职以后，我们每个月的房贷怎么办吗？"
"卖了三亚那套。"
她的眼神闪了一下。
"那是我们买给妈妈养老的。"
"用我的钱。"
苏亦岚沉默了。
她把信封收回去，低头看了看地面。
"亦喧，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当初妈直接跟你说，我们家没钱，姐姐想买房子想过好日子，你能不能借我们？"
我看着她。
"你不会借的对吧。"她笑了一下，"所以我们才"
"所以你们才骗我。"
"对。"她点头，理所当然的语气，"因为你太固执了。你挣那么多钱一个人花，爸妈跟着你受苦，你看不见吗？"
我脑子里轰了一下。
她还在说："你买包买衣服买化妆品的时候想过爸妈吗？你租那么贵的房子想过家里人吗？"
"一个月两万三，你给家里多少？给妈的生活费一千块，给爸的养老金一千块。剩下两万一你全花了。"
"我们只是想让这个家过得好一点。有什么错？"
我站在那里，听着她说完。
风吹过来，她的白裙子飘了飘。
她站在阳光里，说着这些话，表情平静又委屈，像是她才是那个受害者。
"姐，"我开口，"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也需要钱。"
"你一个人能花多少？"
"我的工资是我的。"
"呵。"苏亦岚笑了一声，很短很轻，"果然。从小到大，你就只想着自己。"
她转过身，往马路对面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五十万是最后的诚意了。你不要，那就法庭见吧。"
她的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笃笃笃的声响渐行渐远。
我站在原地，捏紧了手里那份报案回执。
法庭见就法庭见。
下午三点，省卫健委的工作人员给我打了电话。
"苏亦喧女士，关于您举报的省肿瘤医院影像造假一事，我们已经初步调查了。"
"结果呢？"
"三月十五号那份ct报告确实存在问题。开具报告的影像科技师贺敏芳已经承认，她受人请托，在系统外伪造了一份诊断报告。"
贺敏芳。
贺姐。
"她目前是什么处理？"
"停职待查。医院层面已经在走内部问责流程了。后续如果涉及刑事责任，会移交司法机关。"
"好，谢谢。"
我挂了电话。
牌，正在一张一张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