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被救护车紧急送去了医院。
过量药物引发了旧伤处的严重内出血,加上刚才和沈清漪那场剧烈冲突。
大出血来得毫无预兆,医生说是子弹碎片移位划破了动脉。
我被担架推进抢救室的那一刻,和抱着谢砚赶到医院的沈清漪擦肩而过。
她袖口卷起,胳膊上露出密密麻麻的伤疤。
我一时竟也有些感叹。
当年我为她挡枪奄奄一息那次,她在自己身上留下的伤口是我的数十倍。
那时候她的爱,比我更疯。
后来她连续出轨七次,我自残、崩溃、歇斯底里,手段用尽。
但她总能找到更狠更疯的方式对自己下手,以此逼我示弱。
要强的性子迫使我们总是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反复去试探爱意。
我们是一路货色,是一对病态、极端、总是拿自己当赌注来跟对方博弈的赌徒。
可这一次,为什么突然就和之前不一样了?
我还没想明白,沈清漪已经抱着谢砚冲到了医生面前:
「医生!快救救他!他手腕划伤了,快给他检查一下!」
医生看了一眼,随后焦急地推开她:
「让开!又没划到动脉,别添乱!没看到陆总现在生命垂危了吗!」
我愣愣地看着谢砚手腕那道小小的伤口,再看向沈清漪紧张的模样,只觉讽刺。
而沈清漪则顺着医生的目光看过来,在认出我的瞬间,她整个人明显一滞。
下一秒,她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陆凛川,这就是你逼迫我的新手段?」
「先是放出阿砚的照片刺激他抑郁复发割腕自杀,让我紧急之下只能来这家你名下的最近的医院,最后又装病名正言顺地耽误他的治疗时间?」
她咬牙扯出一个笑,眼底全是猩红:「环环相扣,你真是好样的!」
我本就失血过多,被她这么一扯,眼前阵阵发黑。
医生吓坏了:「什么装病!他内出血是因为当年的枪伤复……」
她的话被沈清漪膝盖重重地砸在地面上的声音打断。
「够了吗?现在可以让阿砚治病了吗?」
我怔怔地望着她。
只觉得面前的人,和记忆中那个哪怕天塌了都不会弯一下脊背的沈清漪判若两人。
见我不说话,她沉默了两秒,额头猛地磕在地上。
一声闷响,再抬起时,额角已经渗出血丝。
「现在呢?」
望进她那双眼,憎恨和厌恶快溢出眼睛,我突然懂了……
她在逼我。
她在赌我对她的感情,她在拿自己当赌注,和以前无数次一样与我博弈。
只不过这一次,是为了别人。
胸口堵得喘不上气,分不清是失血过多还是心痛。
「好好好……」她声音颤抖。
突然毫无预兆地拔出口袋里的折叠刀,反手扎进自己的胸口。
血瞬间洇开,她闷哼一声,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盯着我:
「陆凛川,我认输,你对我做什么都行,我的命你也可以拿去……」
浑身血液顷刻间被抽空了,我闭了闭眼睛:
「沈清漪,如果我今天不是装病,是真的快死了呢?」
她愣了一下,不假思索:「我会陪你一起死。」
我当然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但也正因如此,此刻才更加地无力。
我艰难地扯了一下嘴角,转向医生的方向:「先看他吧。」
我是这家医院唯一的控股人。
若不是真的慌不择路,沈清漪想必不会冒险带着人跑到这里来。
闻言,沈清漪明显怔了一瞬,随即松了一口气。
眼泪砸在地上,起身时她哑着嗓子对我说:「谢谢。」
很陌生的两个字,如同她现在在我心中的模样。
意识消散的那一刻。
我看见谢砚从她肩头探出半张脸,朝我的方向勾了一下嘴角。
挑衅,得意,属于胜利者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