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盒盖合上时,手机又亮了。
程诗语加我好友,验证消息只有一句。
“沈小姐,陆医生今晚会留在我这里,你应该已经习惯独立了吧。”
她随后发来一张照片。
陆衍的外套,搭在她卧室的椅背上。
而衣架旁,挂着一条我从未见过的男士睡裤。
陆衍凌晨两点回家,先拿走了我的手机。
“解锁。”
“做什么?”
“删除诗语发给你的东西。”
他站在床边,神情没有半点心虚。
“她缺乏安全感,会用挑衅确认自己是否重要。你学过心理学,应该明白。”
“我只辅修过一年,不像你,什么都懂。”
“那就别用外行判断专业行为。”
他替我输入密码,删除照片,又把程诗语拉黑。
“你为什么有我的密码?”
“你第一次严重发作时,主动告诉我的。”
那是四年前。
我从梦里惊醒,哭着求他别关机。
他抱了我一整夜,说以后不会再让我找不到。
现在同一段回忆到了他嘴里,只剩病历般精准的时间与症状。
“睡裤怎么解释?”
“她吐在我身上,我换了诊所的备用衣物。”
“为什么去她家?你可以联系她的家属。”
陆衍捏了捏眉心。
“她哥哥死后,没有能够信任的亲人。沈栀,你不是康复了吗?为什么还要和病人争?”
“可是我的父母死在我的眼前,我因为这个换上依赖焦虑时,你说这辈子只做我一个人的依赖。”
我掀开被子下床。
他侧身挡住门。
“去哪儿?”
“客房。”
“这是典型的被动攻击。回来,把话说清楚。”
我没有动。
陆衍把手机放回床头。
“周六是你生日,我订了餐厅。诗语也会来,你们见一面,消除投射性敌意。”
“我的生日,为什么要带她?”
“因为你对她已经形成了错误认知。回避只会加重焦虑,面对刺激源才有可能完成脱敏。”
周六晚上,程诗语迟到了四十分钟。
她进包厢时穿着一条白裙子,手里抱着陆衍送我的那只兔子玩偶。
那是我去年失眠最严重时,他放在我床头的。
“沈小姐,对不起呀,我昨晚害怕,陆医生把这个借给我了。”
兔子左耳沾着一块深色粉底。
陆衍替她拉开椅子。
“洗洗就行。”
我把兔子装进纸袋。
“不用洗,我不要了。”
“别把情绪附着在物品上。”
程诗语扯了扯他的袖口。
“是我不好。要不我现在走吧,别让沈小姐生日也不高兴。”
“坐下。”
陆衍给她倒了杯温水。
“她需要学习接纳不适,不是让所有人迁就。”
蛋糕送上来时,服务员问蜡烛插几根。
程诗语抢先笑道:“插一根吧,重新长大一次。陆医生说沈小姐的依附模式像没断奶的小孩。”
服务员的笑僵在脸上。
我看向陆衍。
“你连这个都告诉她了?”
“她询问为什么你排斥她,我做了必要解释。”
“只是简单描述,没有泄露隐私。”
程诗语捂住嘴。
“沈小姐别误会,我不会笑你的。陆医生还说,你每天至少确认十次他爱不爱你,睡前听不到他的声音就会失眠。”
包厢里安静下来。
陆衍把蛋糕推到我面前。
“吹蜡烛吧,别让无关的话毁掉生日。”
我没有吹。
他等了几秒,替我吹灭了蜡烛。
“许愿本来就是非理性行为,不做也好。”
回家路上,他把一只礼盒放在我腿上。
里面是一块智能手表。
“可以监测心率和睡眠。以后焦虑发作,先看数据,不要凭感觉夸大身体反应。”
我把盒子合上。
“谢谢,陆医生。”
他握方向盘的手收紧了。
“不要这么叫我。”
“可是今晚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病人,只有我以为自己是你女朋友。”
红灯前,他转头看我。
“你现在的表达带有惩罚意味,等情绪稳定再谈。”
手机忽然响了。
程诗语发来一段语音。
“陆医生,我割破手了。血好多,我有点怕。”
陆衍立即调转车头。
我伸手去开车门。
车门却被他锁住。
“先陪我去她家。让你亲眼看见治疗过程,也许能消除误会。”
二十分钟后,程诗语打开门。
她手指上只有一道浅浅的口子。
桌上却摆着两套餐具。
其中一只碗里,盛着陆衍最爱喝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