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站在殿中，目光越过重重回廊，落向林峰所在的偏殿。
她周身原本平稳流转的造化道韵，此刻却乱了节奏。
转世。
人皇。
火云洞。
每一个词，她都从未听过。
可这些词连在一起，却指向了同一个结果。
她的兄长伏羲，堂堂先天神圣、洪荒有数的大罗金仙，未来竟会陨落到只剩一线真灵，不得不转世重修！
女娲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眸中波动已经被强行压下。
“兄长，进来吧。”
声音穿过殿门，落入伏羲耳中。
与此同时，她又向偏殿传去一道神念。
“林峰，来主殿。”
偏殿内，林峰刚把一颗灵果送到嘴边，动作顿时停住。
【这个时候叫我过去？】
【不会是准备当面对质吧？】
【我什么也没说啊！】
他心里发虚，却不敢耽搁，三两口咽下灵果，快步赶往主殿。
林峰刚到，一名男子便从殿外走了进来。
那人身穿八卦道袍，面容俊朗，气质温润。
他怀中抱着一张古琴，步履之间似有阴阳八卦自行演化，气息深沉得让人难以窥见底细。
正是伏羲。
“妹妹，你出关了。”
伏羲见到女娲，脸上露出温和笑意。
随后，他便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林峰。
“这位是？”
“我新收的弟子，林峰。”
女娲的声音听不出异常，袖中的手却悄然收紧。
她分出一缕神念落在林峰身上，生怕错过他接下来的任何一句心声。
林峰低着头，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来了来了，便宜大舅哥终于登场了。】
【长得是真帅，气质也没得说。】
【可惜这么聪明的人，偏偏要在妖族这件事上栽个大的。】
【大舅哥，你可长点心吧！】
女娲眼角轻轻一跳。
大舅哥？
这个孽徒，当着伏羲的面都敢占便宜！
伏羲没有察觉妹妹的异样，只是多看了林峰两眼。
天仙？
以自家妹妹的眼界，寻常金仙都未必能入她的眼。
如今却破例收下一名天仙，还直接带回了娲皇宫。
这个林峰，恐怕没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不过，伏羲没有当场追问。
他翻过手掌，一面巴掌大小的玉镜出现在掌中。
镜面阴阳交汇，边缘刻着细密的先天八卦道纹。
“初次见面，我也没准备什么好东西。”
“此镜名为八卦护心镜，是我以先天灵材炼成。虽只位列下品灵宝，危急时却能替你护住心脉。”
伏羲将玉镜递向林峰。
“拿着吧，算是见面礼。”
林峰连忙双手接过。
“多谢师伯！”
【大舅哥果然敞亮！】
【刚见面就送法宝，这才叫洪荒顶级亲戚。】
【虽然只是下品灵宝，但白给的东西，哪有嫌弃的道理？】
【就是不知道这镜子能不能挡住祖巫一拳。】
【估计够呛。】
林峰摩挲着玉镜，眼神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同情。
伏羲正要收回手，恰好撞上他的目光。
他动作停了半拍。
这小修士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
像是在看一个马上要倒大霉的人。
错觉？
伏羲略一皱眉，很快便将这点疑惑压了下去。
他转头看向女娲，神色重新振奋起来。
“妹妹，我这次前来，是有一桩天大的好事要与你分享。”
女娲心头一沉。
果然来了。
她在主位落座，随手端起茶盏。
“哦？”
“什么好事，能让兄长提前结束闭关？”
伏羲没有听出她话里的试探，笑着说道：“我此前外出游历，去了一趟太阳星。”
“在那里，我结识了两位道友。”
“帝俊，太一！”
林峰站在旁边，差点没忍住拍一下大腿。
【来了！】
【传销头子一号、二号，正式登场！】
【看大舅哥这满脸兴奋的样子，显然已经被那两兄弟画的大饼砸晕了。】
【估计连妖族成立以后，给自己封什么职位都想好了。】
【多半就是羲皇。】
女娲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
羲皇？
兄长尚未提及，林峰便已经说出了封号。
伏羲对此一无所知，还在继续讲述太阳星之行。
“帝俊、太一两位道友，皆是太阳星孕育的三足金乌，跟脚不凡，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尤其是帝俊道友。”
伏羲眼中带着赞许。
“他胸怀洪荒，志向远大，有天生皇者之姿。”
女娲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伏羲继续说道：“如今龙、凤、麒麟三族衰落，洪荒万灵群龙无首，各方争斗不休。”
“若放任下去，煞气只会越来越重，迟早引来新一轮量劫。”
说到这里，他抬手在身前一点。
一道八卦虚影缓缓展开。
其中星辰流转，洪荒万族的气运彼此冲撞。无数细小煞气从大地升起，如丝线般缠向诸天星辰。
“帝俊道友欲整合洪荒万族，立下妖族，再以周天星斗之力梳理天地秩序。”
“若此事能成，不仅可以减少万族争斗，更有功德降世。”
伏羲显然并非只听了几句空话。
他亲自推演过妖族建立后的种种变化，而且从卦象来看，帝俊提出的计划确实可行。
至少眼下可行。
伏羲收起八卦虚影，看向女娲。
“我与帝俊道友一见如故，他已经邀我共商大计。”
“他听闻妹妹的大名，也想请你前往太阳星论道，共襄盛举。”
话音落下，伏羲便满怀期待地等着女娲答复。
林峰却已经在心里拆起了台。
【好家伙，格局确实打开了，锅也一起做大了。】
【梳理天地秩序？无上功德？】
【说到底，不还是想整合万族、占据天庭，拿下洪荒气运？】
【理想是真的，功德也可能是真的。】
【但想当洪荒老大，更是真的！】
女娲眸光微凝。
林峰并没有全盘否认帝俊。
这反而让他接下来的判断更有分量。
【如今帝俊说得好听，什么飞禽走兽、水族精怪、草木生灵，只要愿意加入，皆可为妖。】
【可妖族真立起来以后，照样要看跟脚、论修为、分高低。】
【帝俊拉伏羲和女娲入伙，也不只是看重他们的实力。】
【更重要的，是需要两尊顶尖先天神圣替妖族撑门面、镇压气运。】
【职位先给，气运先分，等因果缠上来，再想下船可就难了。】
女娲身边的造化道纹乱了一瞬。
伏羲眉头微皱，终于察觉到了异常。
“妹妹？”
“你似乎不太赞同此事？”
女娲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林峰的心声还在继续。
【妖族刚建立的时候，气运加身，修炼速度暴涨，自然风光无限。】
【伏羲坐上羲皇之位，也能分到不少好处。】
【可气运拿得越多，量劫到来时，背负的因果就越重。】
【等妖族管天、巫族掌地，两边都想争夺天地主角的位置，巫妖大战根本避不开。】
【到了最后，周天星斗大阵对上十二都天神煞大阵，整个洪荒都被打得天崩地裂。】
【帝俊、太一陨落，十二祖巫也差不多死绝。】
说到这里，林峰看向伏羲的目光越发复杂。
【至于大舅哥……】
【死得更惨。】
女娲手中的茶盏轻轻一响。
一道细纹从杯口蔓延到底部。
里面的灵茶却被法力定住，没有洒出半滴。
【他为了妖族迎战巫族，最后连真灵都被打碎了。】
【若不是女娲成圣之后出手，护住他最后一缕残魂，他连转世重来的机会都没有。】
【什么羲皇尊位，什么妖族气运。】
【说白了，就是拿命换来的一张量劫船票。】
殿内安静了下来。
伏羲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察觉到女娲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冷。
林峰说出的那些未来，则在女娲心中连成了一条完整的因果线。
帝俊整合万族，建立妖族。
妖族占据天庭，与巫族争夺洪荒气运。
巫妖两族决战，双方高层近乎死绝。
伏羲也会死在那场大战中，甚至连完整真灵都无法留下。
而她，将在那之前证道成圣。
这一切还未发生。
林峰却连兄长未来的封号都说得清清楚楚。
如果只是推演，他凭什么能看得比自己和伏羲还远？
伏羲看着裂开的茶盏，脸上笑意渐渐收敛。
“妹妹，究竟出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