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山踏上流放之路后,疯疯癫癫。
每经过一座供奉我娘亲的仙庙,他都会跪下来,大声哭喊我的名字。
他到死都还幻想着,我会念及那点可笑的父女之情,去救他。
直到病死在流放地前,他才对押送他的官差,喃喃承认。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她受了委屈。”
“我只是笃定,亲生的女儿,无论如何被对待,都永远不会真正离开自己的父亲。”
柳如娘和沈明珠,被一同关进了由冷宫改作的罪妇幽所。
两人起初还互相安慰,抱团取暖。
没过多久,便开始了日复一日的互相指责。
沈明珠怨恨柳如娘,没有真的替她怀上一个皇嗣,让她功亏一篑。
柳如娘则痛恨沈明珠,若不是她异想天开假孕欺君,自己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她们曾经联手施加在我身上的一切精神折磨。
最终,都变成了她们彼此之间,永无休止的酷刑。
萧景珩没有再登问心阶。
他留在了人间,散尽家财,建立义仓。
最终,他终身未娶,孑然一身。
而我娘亲耗费了数月的光阴,终于为我彻底修复了受损的仙骨。
我将伤势痊愈的青禾,接到了仙山之上。
为她彻底治好了杖刑留下的旧伤,也给了她自由选择去留的权利。
娘亲告诉我,她留下的三个锦囊,从来都不是满足凡人贪欲的宝物。
它们是三次,让我看清人心的机会。
第一个愿望,让我免于被卖。
也让我看清了父亲是如何将救命的福泽,变成他血腥牟利的工具。
第二个愿望,被人夺走。
让我明白了这世间的亲情和爱情,若需要我用不断的牺牲去维系,那便根本不值得留恋。
第三个愿望,没有给我财富、权力,或者一段新的姻缘。
它只是给了我,离开所有不爱我的人的勇气,和一张回家的船票。
后来,我在人间所有曾受过灾的地方,都悄悄建立了义仓。
不问身份,不问来处。
任何挨饿之人,都可以从中领取活命的粮食。
又一年大雪。
我站在当年曾与萧景珩相识的那个粥棚前。
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递给一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姑娘。
小姑娘抬起头,用清澈的眼睛问我。
“仙女姐姐,你为什么帮我呀?”
我想起了十岁那年,我递出去的那半块干粮。
“因为我也挨过饿。”
我替她拢了拢单薄的衣领,望向粮仓外纷飞的大雪。
“但从今以后。”
“不会再有人,能逼我用自己的命,去换他们的锦绣前程了。”
“我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