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和妹妹在北疆待了两天就走了。
但傅迟屿没有走。
他在北疆找了份工作,就在研究所隔壁街上一家做地质勘测的小公司。
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站在研究所大门口等着。
如果那天我出外勤,车子经过门口的时候,他能隔着车窗远远看我一眼。
如果车开得快,他就什么都看不清。
可他还是每天都来,风雨无阻。
导师有次从窗户望见,端着一杯茶慢悠悠踱到我工位旁边:
“念禾,那边那个男的,天天搁门口杵着,痴情得很啊。”
“你别说,这年头能这么等一个人的少见。”
“你就真不考虑一下?”
我低头写着报告,笔尖没停:
“他痴情的是前女友。”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痴情的对象就变成了上一任。”
她看了我一会儿,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出我的办公室后打电话吩咐保安:
“以后门口那个,别让他来了。”
“附近也不准靠近,影响工作。”
从那之后,保安隔三差五就往外赶人。
傅迟屿被赶过几回,可第二天他还是来。
只是站得远了一些,从大门挪到了马路对面那棵快枯死的胡杨底下。
冬天北疆的风刮起来像刀子,他站在树底下,有时候雪积在肩膀上也不拍。
时间过得飞快。
北疆的项目比预想中顺利许多,四年、五年、六年……
数据一条条跑通,实验一次次成功。
我从小组成员一路做到项目副手,又从副手升到了整个项目的核心负责人之一。
原先签的合同是十年。
但进度推得快,到第八年年底,项目就基本收尾了。
项目结束那天,北疆难得出了个大太阳。
我把最后一组数据归档签字。
走出研究所大门的时候,远远地看见一个人站在那棵胡杨下面。
八年了,那棵胡杨没长高多少。
可树下的人已经变了很多。
傅迟屿比以前瘦了整整一圈,颧骨凸出来,眼角多了几道细纹。
头发里掺了几根白的,在太阳底下格外刺眼。
他手里攥着一束花,已经被风沙吹得发蔫了。
看见我出来,他往前迈了一步。
半天才挤出一句:
“念禾,项目结束了?”
我叹了口气,停下脚步看着他。
八年了,他眼里的偏执越来越深。
我冲他笑了一下,然后偏过头朝身后喊了一声:
“陈彦,过来一下。”
同组的男同事走到我身边站定。
我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抬头看着傅迟屿:
“这是我男朋友陈彦,在一起三年了。”
“这次项目结束,我们准备领证了。”
傅迟屿看着我,攥着那束花的手慢慢垂下去。
“他对你好吗?”
我点了点头:
“挺好的,我是他的初恋。”
傅迟屿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束已经蔫了的花,又抬头看了我一眼。
他眼眶红了,强撑着扯了一下嘴角:
“那就好。”
“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了。
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灰点,融进北疆茫茫的天地里。
等他走远了,我松开陈彦的胳膊跟他道了声歉:
“不好意思,拿你挡了一下。”
陈彦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没事,小问题。”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
“不过念禾,说真的,那人在门口站了八年,寒冬天零下二十度都没断过。”
“这世上能这么等一个人八年的男人,你真的一点都不考虑?”
我摇摇头,笑了笑:
“我一个人挺好的。”
导师从研究所大门里走出来。
看见我一个人站在门口,笑着过来:
“念禾,项目完事了,下一站打算去哪?”
“你这种人才我可不舍得随便放你走。”
我笑着回了一句:
“听您指挥,您说去哪,我就去哪。”
导师哈哈大笑:
“南边有个新课题,感兴趣不?”
风将几片花瓣吹过来,落在我身旁。
我收回目光,没有再停留。
从此山高水远,天南海北。
我写的剧本里,主角只有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