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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泽被押送到监狱的第一天,管教带他去领囚服和生活用品。经过走廊的时候迎面碰上一个犯人。
那个人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咧嘴笑了。“你是那个把小孩锁柜子里的杂种?”
周泽没敢回话。低下头往前走。
当天晚上熄灯之后,七八只手从黑暗中伸过来。把他从上铺拽了下去。
被子蒙住头。拳头和脚密集地落在他身上。
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出声。
第二天管教看到他脸上的淤青,问他怎么弄的。他说自己摔的。
方夏的监狱生活同样不好过。她那个总是红着眼眶楚楚可怜的表情,在女犯中间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反而让她成了靶子。
入监第一天点名的时候,管教念到她的名字。队列里不知道谁咳嗽了一声。
“在这儿呢,那个把孩子锁柜子里的小宝贝儿。”
整队人都笑了。
方夏试图用老办法应对。低着头掉眼泪,肩膀微微发抖。等着别人心软。
但女犯不是幼儿园家长。没有人给她顺背。
没过几天,她分到缝纫组。因为手脚慢,被领班用半成品的布料抽了后脑勺。
她不敢哭出声,只能咬着嘴唇踩缝纫机。眼泪滴在布上,被领班骂“把活哭花了让你重做”。
她开始明白一个道理。在这里,眼泪一文不值,甚至还有反效果。
周泽给我写过一封信。写了整整三页纸。
大意是他在里面每天后悔。后悔当初对我说过的每一句混账话。后悔那天下手打我。后悔被方夏牵着鼻子走。
信的末尾他问我能不能去看他一次。“不用原谅我,就让我看你一眼。让我知道你还活着,让我在这里还能有个人想想。”
这封信被我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信封上连拆都没拆。
周泽拿到退信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旁边的狱友探头看了一眼。
“你前女友?挺有脾气。”
周泽没说话。把信对折撕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晚上熄灯后他蜷缩在被窝里,把被子咬在嘴里。怕自己哭出声。
方夏的母亲半年没来看她。第一次探视带了一个消息。
方夏的父亲在她入狱之后突发脑溢血。人还在ICU。家里的积蓄已经花光了,房子挂了出去但没人买。方夏的弟弟因为打架被学校开除,现在在社会上混。
方母隔着玻璃说这些的时候表情是麻木的。语气像在念别人的账单。
方夏张了几次嘴想说点什么。方母已经把话筒挂了,起身走了。
全程不到十分钟。
方夏回到监室之后发高烧,烧了三天。说胡话的时候一直在喊“妈你别走”。
与此同时,我的新生活开始了。
法院判决下来的第二个月,我辞掉了原来那家幼儿园的工作。换了一所新园。
新园长面试我的时候问为什么离开之前的幼儿园。我说了实话。
“我需要一个没有器械室的地方。”
新园长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园的所有储物间都是开放式的,你愿不愿意去看看。
我去看了。活动室里一整面墙都是矮柜,每个孩子的物品放在贴着名字的格子里。柜门是透明的亚克力板。
我站在那面墙前面看了一会儿。回头对园长说:“我什么时候可以签合同。”
铎海妈妈成了她所在区域的安全督导小组组长之后,每个季度来新园巡查一次。
每次来都会给我带东西。有时候是一兜橘子,有时候是自家烤的饼干。
我们两个人坐在活动室的小椅子上聊天。聊的话题从铎海慢慢变成了别的东西。
她在学心理咨询师。说想把儿童创伤干预这块拿下来,以后去学校里做公益讲座。
她问我愿不愿意跟她一起。我想了想说好。
我们每周四晚上通一个小时的电话准备课件。第一个课件做的是《如何教会孩子在危险情况下说“不”》。
我写教案写到凌晨两点。抬头发现窗户上结了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