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夏抬起满脸泪水的脸看他。
“待会放学,我们把孩子给秦思瑶,就说你哮喘犯了要送医院,让她帮忙抱一会儿。她那么听我的话,肯定会接。”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只要孩子死在她怀里,什么都说不清楚了。”
方夏愣住了。
“那她不就完了?”
周泽冷笑了一声。
“不然你进去?选一个。”
方夏没有犹豫。她立刻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那个点头的动作干脆利落。
“我听你的。”
监控画面定格。
屏幕黑了下来。
走廊里鸦雀无声。
铎海妈妈发出一声哭嚎。
她疯了一样冲向被警察控制住的周泽和方夏,指甲抓在周泽脸上划出几道血痕,几个警察一起才把她拦住。
“你们两个畜生!”
她一边挣扎一边喊,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把我孩子还给我!还给我!”
周泽的脸白得像纸,被警察按着肩膀,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方夏直接瘫在地上,浑身筛糠一样抖,眼神已经完全涣散,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也没擦。
园长的声音发颤,她指着周泽和方夏,手指在抖。
“你们两个,还有什么是真的?方夏的哮喘呢?哮喘也是装的?”
一个警察调出了我班上的监控。
画面同步投到另一块屏幕上,整个下午我都在自己班教室带孩子们做手工,折纸、贴画、串珠子,一步都没有离开过。
连上厕所都找了隔壁班的刘老师来帮忙看班,时间点清清楚楚。
教室的交接记录本被拿了过来,每一页都签了字,每一个孩子都被家长亲手接走,每一个签名旁边都写了时间,精确到分钟。流程滴水不漏。
园长看完这些,转过头对着闻讯赶来的教育局工作人员说。
“秦思瑶老师今天的一切操作都是按照标准交接流程走的,没有任何疏漏。我以园长的身份为她做证明。”
在场的警察对我点了点头。
“秦老师,你拍摄的录像和这些监控资料,将作为重要证据。”
周泽被警察押着往门口走的时候,经过我面前。
他突然挣扎着想回头,肩膀被警察死死按住。他扭着脖子看我,声音嘶哑得像另一个人。
“思瑶,我不是故意的,孩子的事是个意外——”
我没有看他。
我在铎海妈妈旁边蹲下来。
她从地上抬起那张被眼泪泡得不成样子的脸。
我把那份交接记录双手递过去。
“对不起。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我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孩子可能还有救。”
铎海妈妈抱着记录本,浑身抖得厉害。
然后她腾出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用力握了一下。
那只手冰凉,但那个握力比走廊上所有人说过的话都重。
方夏被押上警车的时候,突然回头。
她的脸从警车后窗里探出来,表情扭曲到几乎认不出来是她。
“秦思瑶!”
她凄厉地喊了一声,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你早知道是不是?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你就是想看着我们死!”
我站在台阶上没有动。
风吹过来,吹得我红肿的左半边脸一阵一阵地疼。我看着车窗里那张扭曲的脸,语气平和。
“我不知道。”
“我只是坚持了我该做的流程。”
“至于你们自己做了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警车门哐的一声关上,方夏的喊叫声被隔绝在里面。
警车发动,尾灯在暮色里亮了两下,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走廊里只剩下铎海妈妈压抑的哭声,和那些家长站在原地不敢靠近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