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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责任险解除,主要项目全部终止,最终注销。
处理结果公布前,周既明主动提交了一份公开说明。
他承认所有违规行为,没有把责任推给设备、环境或白栀,也没有提自己曾如何照顾我。
这份说明让他失去几个合作多年的品牌,也彻底断送了短期内回到行业核心的可能。
那段时间,我正忙着重新制作《鲸落以北》。
我不能再亲自下水,便将原方案改成远程水下机器人和摄影团队协作。
第一次坐在监视器后指挥时,我的手一直在抖。
屏幕里的海水蔚蓝而安静,鲸群从镜头前经过,尾鳍卷起大片银白色气泡。
我下意识想向前追,身体却被固定带牢牢留在船舱里。
那一刻,我终于哭了。
因为我知道,那个能背着摄影机独自潜入深海的林听澜,再也回不来了。
唐梨把通讯耳机递给我。
“那就做一个不用下水,也能决定镜头去哪里的人。”
我擦掉眼泪,重新坐回监视器前。
纪录片首映那天,周既明坐在最后一排。
他没有提前联系,也没有走到我面前,只买了一张普通观众票。
银幕播放到事故前最后一段完整水下素材时,我听见后排传来压抑的呼吸声。
片尾字幕缓缓升起。
总导演一栏,只有我的名字。
掌声响起时,周既明仍坐在那里。
他仰头看着银幕,眼泪顺着下颌落进衣领。
散场后,他在走廊等我,将修好的红色导向轮递过来。
“这本来就是你的。”
我没有接。
“捐给洞潜基地的事故安全展吧。”
他怔住。
“让以后进入洞穴的人知道,导向绳不是限制,是回来的路。”
周既明攥紧轮柄,过了很久才低声问:
“以后,我还能来看你的作品吗?”
“那是你的自由。”
“那我们呢?”
我看着他。
半年过去,他瘦了许多,手上长期泡水留下的裂口已经愈合,眼底却像永远停着那片没有出口的黑暗。
“没有以后了。”
他的喉结动了很久,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好。”
他转身走进散场的人群,没有再跟上来。
这一次,轮到他独自上岸。
一年后,《鲸落以北》获得年度自然影像奖。
我站上领奖台时,右耳依然有嗡鸣。
强光照过来,脚下也会短暂发飘,但我已经学会在眩晕出现时调整呼吸,不再害怕下一秒会摔倒。
主持人问我,失去潜水能力后,为什么还要坚持拍摄海洋。
我想了想。
“因为不能回到水下,不代表我的人生只能停在那次事故里。”
颁奖礼结束后,我收到周既明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张照片。
那只红色导向轮被放进洞潜基地的安全展柜,旁边贴着完整的事故报告。
责任人一栏,周既明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最前面。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话。
“恭喜。以后每一次出发,都平安。”
我回复了两个字。
“谢谢。”
后来唐梨告诉我,周既明没有等两年后重新接受资格审查。
他离开商业潜水,去了沿海救援站做设备维护和岸上安全培训。
白栀也没有重新申请洞穴潜水资格。
她离开这座城市,转做不涉及下潜的岸上影像剪辑。
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应该承担的位置。
而我组建了一支新的自然纪录片团队。
下一部片不拍深海,拍沿海湿地。
开机那天,年轻摄影师背着设备站在船边,紧张地问我:
“如果通讯中断,领队又没有按约定发出撤离信号呢?”
我替她重新检查气瓶、调节器和安全扣。
“执行失联预案,立即撤离。”
“不要为了等任何人的判断,耗掉自己的安全余量。”
她点点头,戴好面罩。
下水前,安全员再次核对名单。
每个人都有独立气源、备用路线和明确的撤离顺序,没有谁因为更坚强,就理应被留到最后。
摄影师入水后,监视器很快亮起。
镜头穿过摇动的海草,一群银色小鱼从画面中央掠过。
船身随着海浪轻晃,我坐在甲板上,耳边是风声、机器声,还有自己平稳的呼吸。
曾经我以为,爱是在最深的水下,有个人永远不会松开我的手。
后来我才明白,真正的爱不该要求谁牺牲,也不该把一个人的强大,当成随时可以舍弃她的理由。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潮湿的咸味。
我不再等谁分给我最后一口气。
往后每一次呼吸,都只属于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