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他推得一个踉跄没站稳，狠狠摔在地上，把手掌全都磨破了。
可听到他的话，我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龟裂。
原来他都已经知道了啊！
我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狼狈地站起身。
不着痕迹地收起自己受伤的手，心里想的却是和那人失去的命相比，这张脸又算什么呢？
我扭头看着沈川，说出来的却只有一句话，「你到底和不和我回家？」
6.
沈川直到最后也没给我一个多余的眼神。
他讨厌我，或者说，他现在讨厌我。
我在学校这三个月里对他的细心照顾，他不是没有反应。
甚至有段时间，他看着我的眼神里都写满心疼和宠溺，就好像我们两个真的像是热恋中的情侣。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突然改变了呢？
我猛然想起前段时间我生病那天晚上，是沈川把我从学校送回家来的。
他在我家陪我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我起来的时候他人已经离开了。
我自以为自己在他面前掩饰地很好。
当时也只是单纯地以为他是因为有早课要上才离开的。
可现在想来，应该是我吃完药迷迷糊糊又说了不该说的话，让他明白自己只是一个替身了吧？
所以才会对我渐渐失去耐心，甚至不惜当着众人的面让我难堪。
我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只是坐在沙发上呆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早已经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来电显示自动跳出来，许魏的名字闪着白光。
电话响了三声，对方准确无误的接通了。
「哎？真是稀奇你居然还会联系我，最近过得怎么样？」
男人的语气听起来好像还挺轻快的，可作为他一年多的患者，我知道这是他用来和我快速打开心扉的一种方式。
「不怎么样，我好像又开始说梦话了。」我木着一张脸回答。
许魏啧啧了两声，「我给你开的药你有按时吃吗？」
「有的。」
7.
许魏对我表示怀疑。
他挂断了电话，没多一会儿又打来视频。
我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接通了。
「哇，你最近是在减肥吗？怎么这么瘦？」
镜头里的许魏穿着白大褂，显然还没有下班。
看到我的脸，他在摄像头那边狠狠皱着眉头。
我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心里也觉得奇怪，明明每天都是按时吃饭的，可我确实还是瘦了整整一圈。
「饭按时吃，可就是瘦下来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许魏露出惊叹的表情来，「那应该是食谱不错啊，等你有时间把你吃的食谱发给我看看，效果这么好我得给我诊所里的小姑娘打听打听啊！」
「省的她们成天嚼着草，嚷嚷着减肥也不见有成效！看看你，这效果简直就是立竿见影。」
他臭屁地说着话，可我明白他就是想确认一下我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曾经想过换一个心理医生，因为许魏太吵。
可许魏不同意，他死皮赖脸，说我和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秦律的两个人，我们应该互帮互助。
还互敬互爱呢！
每次他多嘴的时候我都恨不得能上去给他两拳，可看在秦律的面子上，我忍了。
秦律……
我盯着许魏一张一合的嘴有点走神。
思绪一下子就回到自己还在上高中的那个时候。
秦律是我的小竹马，他事事顺着我，好脾气还长得帅，是我们高中的灵魂人物之一。
和他并肩的那个人就是沈川。
可他们两个完全就是两种不同性格的人。
我听到有关沈川的消息都是什么「沈川最近有和外校的谁谁打架啦！」或者「沈川新换的女朋友比上一个好看」之类的。
而关于秦律的都是些脍炙人口的好学生故事。
「秦律又拿下了这次的年级第一」
「秦律奥林匹克大赛拿了一等奖哎！」
「秦律又要作为代表上台演讲啦！」
8.
我到现在还记得高三那年的夏天。
百日誓师大会的台上，秦律说完那句我们一定要在国内最顶尖的大学相见的话时我站在台下带着我的小姐妹激动地嗷嗷叫的样子。
活脱脱把现场严肃的气氛玩成了粉丝见面会。
他讲完话下台，冲我张开双臂宠溺一笑，「感冒刚好，你瞎捧什么场啊？嗓子不要啦？」
我笑眯了眼睛缩在男孩的怀里，明目张胆地享受着他对我的偏爱。
是那种班主任见了都没办法的偏爱。
因为我这个年级第二就是为了能和年级第一名正言顺谈恋爱才天天没日没夜地学习的。
许魏当时作为年级前三的唯一一只单身狗，坐在第一排的旁边位置翻白眼。
「你俩也太嚣张了，班主任都说过多少次了，要低调低调！」
我当时是怎么回答地来着？
我心高气傲，我乐极生悲，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低调。
人们都说秀恩爱死得快，可我没有想到那年夏天我最爱的少年就那样被永远留了下来。
秦律死了。
高考前几个月，他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小男孩自己跳进了刚刚冰化的江水里，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等我赶到案发地点的时候，秦阿姨和秦叔叔都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我脚底一软就跪在了地上，那之后不知道将这个动作维持了多久，赶来的许魏一把将我从地上提了起来。
「洛洛，苏洛洛？！」
许魏喊我。
9.
我勉强勾起嘴角冲他笑，笑容比哭还难看。
许魏冲着我摆了摆手，「你在自己家安监控了啊？」
「什么？」我有点跟不上他的跳跃思维。
「那不然你是怎么知道自己又开始说梦话的？」许魏还是皱着眉。
「哦，是沈川。」我顿了顿，「沈川对我的态度突然变了，我猜的。」
这个名字让许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压着嘴角，一张英俊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赞同，「你还真是……洛洛，你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这样下去你是走不出来的！」
他的语气听起来又气又急。
而我只是一如既往地笑笑，「行了，这话我都听你念叨好多遍了。」
「怎么样？心理诊所的实习还可以吗？」
秦律当年的死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重了。
临近高考我的状态越来越差，最后学校为了保险起见让我回家休息。
可是回家休息并没有缓解我的焦虑，我的心理压力越来越大，每天晚上连做梦都是和秦律之前发生的点点滴滴。
我开始说梦话，严重的时候甚至还会梦游。
我爸妈担心地成天以泪洗面，以至于我休学了半年才勉强算是恢复成了一个正常人。
那段时间高三的压力很大，所有人都在担心我会不适应，可我偏偏考得很好，成绩甚至超过了当时的年级第一。
这样的发挥连我爸妈都惊讶，可只有许魏一点不觉得意外。
他知道我和秦律的约定，约定我们一定要在国内最好的大学相遇。
我们相遇了，可秦律却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10.
我以省第一名的成绩进入了大学。
追我的人不计其数，可我却全然把他们的追求当成耳边风。
我不喜欢他们，我心里比谁都清楚，从今往后我可能再不会遇上另外一个秦律了。
直到大一的第一个暑假，我回到家偶遇当年抢救秦律的那个医生，从他的嘴里得知，秦律父母在秦律死后决定把秦律的器官捐献出去。
我拼了命地想知道是谁移植了秦律的器官，哪怕只有一个也好。
可医生最后还是面露难色地拒绝了我。
「别说你不是家属，就算你是家属我们也有规定不能把受捐者的姓名透漏出来。」
我不是家属。
可我和秦律从小一起长大，我们亲如一家，如果他不死，我们一定会成为一家人。
可现在，我连他的器官捐献给了谁都不清楚。
我哭喊，我发怒可都没有用。
我爸妈接到消息之后请了假回来陪我，可不管用。
最后还是许魏，他从家赶了过来，一把将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我拽了起来。
「苏洛洛！你到底要怎么样？你就算知道又能怎么样？」
他气得爆出青筋，任凭我在他怀里挣扎也不放开我，一双眼睛里写满心疼和不舍。
他摸着我的头发，帮我整理好衣服就像之前的秦律那样，而后他和我说，「洛洛，秦律已经死了。」
「他已经死了，可你还活着。」
是啊，我还活着。
我为什么要活着。
11.
许魏犟不过我。
最后他答应我，一定会帮我查出一个接受秦律器官的人。
那个人就是沈川。
沈川接受了秦律的眼角膜。
他做手术那天，我捧着一束秦律最喜欢的勿忘我，去医院看他。
这一看，就看了整整三个月，一直到沈川恢复了视觉。
这期间许魏也联系了我。
他成为了一名心理医学生，而我是他的第一位患者。
知道我最后还是联系到了沈川，他只是在镜头里一个劲儿地叹气，「洛洛，你应该知道对方不是秦律吧？」
「他就只是一个接受了秦律眼角膜的病人，你可别……喜欢上他。」
我轻轻笑了，回他，「许魏，我比谁都清楚，这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秦律了。」
从那以后我再没联系过许魏。
我只是一如既往地回到学校学习，除了学习，我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照顾沈川。
沈川活得太肆意，我怕他不能好好照顾秦律的一双眼睛。
「也就那样呗！」许魏听我问他，而后在镜头里笑了，「每天都忙，忙得脚打后脑勺的。」
「谈恋爱了吗？」我问。
许魏哈哈笑了两声，「没有呢，哪有时间啊！」
「许魏，谈个恋爱吧，我们两个都应该走出来了，不是吗？」
12.
许魏喜欢我。
我早就知道。
他从上高中开始就喜欢我了，只是那个时候碍于我和秦律之间是两情相悦，所以他才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现。
可我们都是聪明人。
聪明人之间不需要事事都说破。
听到我的话，许魏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来，「好，要有合适的我一定找个女朋友。」
「你就别操心我了，下个月我正好有时间要休息，到时候去看你啊？」
「还有那个沈川，我也得见识一下。」
「好。」
我挂断了电话。
之后就是日复一日的上课、下课。
如果不是我特意纠缠，其实我和沈川是不怎么能见到面的。
可现在好像老天爷都在把我们两个往一起掺和，我总是能有意无意地撞到他带着各种女孩招摇过市。
「哎，我当时还以为沈川能和你在一起呢！」大学同学晓敏和我一起去上课的时候也撞到过好几次。
有一天我俩走在去上课的路上，她突然开启了话题。
「为什么？」我微微勾起唇角却没笑出来。
「你对他穷追不舍啊，可你……」她的眼神里充满疑惑，想问又不敢问。
我知道那天晚上的事情早就已经在同学之间流传了。
沈川那么要面子的人，他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所以再有人好奇他们就忍不住想过来问我。
而我，自然也是闭口不提。
「穷追不舍也要有点原则啊！」我只是笑笑。
13.
我没有想到沈川会来找我。
我以为自从那件事之后他再也不会和我说话了。
可他还是来了。
他拎着一把伞，伞合起来还在不停地嘀嗒流水。
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就这样站在我家门口默默地盯着我看。
我手里拎着买好的菜，看到他也只是平常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来开门。
门开了，我走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他，「进来吗？」
沈川冷着一张脸把门撞开，走进来坐下一句话没说。
我也不理他，自顾自地在厨房忙活，不到一个小时我又喊他。
「沈川，洗手吃饭。」
这句话三个月内我经常说，他也习惯了。
听见这话就乖乖自己去卫生间洗手，然后端着两只手走出来。
我俩分别落座，沈川看见菜色又是一皱眉，「怎么没我喜欢的？」
「我不知道你要来，所以买的都是我自己喜欢的菜，凑合吃吧！」
沈川不动了。
他嗤笑一声，而后将拿起来的筷子摔在桌子上，「我还以为你有多喜欢我呢！原来不过就是做做样子。」
我没接话，只是抬头看他，「今天过来有事吗？」
这样的态度大概真的刺激到了沈川。
他忽然暴怒，大声吼着问我，「苏洛洛！所以你对我好，对我深情全都是演得是吗？！」
14.
哦，我没想到原来沈川介意的居然是这件事。
我回望着他的眼睛，「沈川，我对你好不假，可我从没有对你深情过。」
「我对你，从来就是因为你的这双眼睛。」
「行了别说了，」沈川猛地打断了我，「我已经知道了，不需要你再给我重复一遍。」
我不知道沈川了解到的事实是什么样的。
我也不想知道，「如果我做的事情让你误会了，那我在这里和你说声抱歉……」
「我说别说了！」沈川蹭得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我不想听！苏洛洛！」
「你已经让我误会了，道歉有用吗？」
我用清明的眼神看着他，「你误会什么了？」
「我误会你喜欢我！」沈川振振有词。
我们两个就这样隔空对视着，空气凝固，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
最后过了十几秒钟，还是我先开口的。
「沈川，你误会我喜欢你然后呢？」我的语气很轻，「你误会我可也没耽误你和别的女生暧昧，那误不误会又能怎么样呢？」
「我……」沈川一阵语塞。
我就这样看着他，「沈川，你该不会是想说你喜欢我吧？」
「当然没有！」沈川想也不想直接就否认了，「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呢？」
「那就好，」我神色淡淡地垂下眼帘，「没有就行。」
「什么叫没有就行？」沈川瞪起眼睛，「怎么就行了？！」
「反正你也不喜欢我，也没打算和我谈恋爱，那我对你好又有什么影响呢？」
「多一个人对你好不好吗？」
我歪头看他，目光镇定。
15.
许魏哈哈大笑。
「这沈川太搞笑了吧？这就被你忽悠住了？」
他大包小包地搬来了我家，说是我爸妈给我带的东西，其实看过去没有一样会是我爸妈买的东西。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整理那些东西，而后嗯了一声。
「那这小子真是……」
许魏没再继续说下去了，因为外面有人敲门。
他比我离得近，于是顺手开门就看见了外面的晓敏。
「啊，我来找苏洛洛。」晓敏局促地站在门口。
我探出头来，「是来送笔记的吧？」
「对，」晓敏侧着身子把笔记本递给我，视线又在许魏身上转了转，「那我先走了。」
「好，再见。」
我以为这只是个插曲，可没想到等到了下午，房门又被人给敲响了。
这次来的是沈川。
他冷着一张脸，插兜进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等着吃饭的许魏。
「这又是接受过你老情人哪个器官的倒霉蛋儿啊？」
许魏的眸光一闪，「小子说话真不客气啊，我是洛洛的同学，高中同学。」
我看到沈川的眼神明显一暗。
两人分坐在餐桌对面，等我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来的时候，他们又开始了他们之间的表演。
「高中同学，那你应该认识苏洛洛的老情人啊！」沈川开启话题。
许魏还是平日里笑眯眯的样子，「当然，我们都是朋友。」
「朋友，」沈川将这两个字顶在上牙堂上重复，「什么样的朋友？你也误会过她？」
许魏早就已经听我给他讲完那些话了。
沈川误会两个字一说出来，他的笑容更大了，「不是误会，是我喜欢苏洛洛啊！」
喜欢这两个字说出来，沈川都蒙了。
「你是她高中同学，她有喜欢的人然而你还喜欢她，你们这高中时候够乱的啊！」
许魏还是笑，笑容坦诚，「高中的时候没明说，喜欢就只是喜欢。」
「洛洛也很秦律，所以我甘愿自己没有把喜欢说出口，你呢？」
「你喜欢洛洛吗？」
16.
沈川落荒而逃。
他这种小孩子一样的较真、争宠，我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许魏将碗筷洗好，而后给自己泡了杯咖啡。
端过来的时候，连我都忍不住多闻了两下，「我也想来一杯。」
许魏想也没想就直接把他手里的那杯咖啡塞给了我，「我再去调，怎么？我调得好喝？」
「闻着香。」我回。
「确实啊，在诊所的实习就是给病人泡咖啡，我的咖啡水平都能直接去当咖啡师了。」
「你还给人泡咖啡呢？」我忍不住弯了唇角。
「是啊，除了你给面子的给我当病人，我也没什么病人啊！」许魏泡好咖啡又折了回来。
我们两个并肩在阳台上看日落。
看着看着我就想起来有一次和秦律两个人在自习室里看夕阳的时光。
那个时候我们忙着准备考试。
放学之后为了能有气氛继续学习，我们班的同学就会选择留下来自习。
从教室的窗户看出去，每个晚上的夕阳都美得过分。
有一次秦律看着看着突然凑到我耳边，「洛洛，以后我们就这样看一辈子日落吧？」
我说好啊好啊，我们就这样一辈子。
可现在……我扭头去看旁边的许魏。
「找到女朋友了吗？」
许魏一愣，打着哈哈，「找着呢，找着呢！」
我们聊着朋友之间的话题，亲密的话我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可以说了。
「沈川那家伙一看就是喜欢你，你不考虑考虑？」
难为了许魏，他也当场就报复回来。
「不考虑。」我回绝地干脆，「我又不喜欢他。」
17.
我说不喜欢就是真的不喜欢。
可我没有想到沈川居然会和我表白。
上午第一节下课的空档，晓敏突然兴高采烈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洛洛啊！你快出去看，外面沈川要找你呢！」
「找我干什么？」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不容分说地被晓敏拉了出去。
教学楼门口围了一大帮人，人群中间，沈川手捧鲜花地站在那里。
那些人当中女生居多，其中大部分都是曾经和沈川有过暧昧的。
她们看我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什么天大的敌人。
所有人都想不到沈川居然会和我表白，因为在他们看来表白这种事应该是我这个舔狗来才最合适。
「这女人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啊？竟然能让浪子沈川回头。」
「真行啊，沈川居然可以为了她当众表白。」
「不过当众表白真的是太尴尬了吧？」
真的太尴尬了。
我没有想到他会表白，我以为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我被人簇拥着走向沈川。
而后人群哄闹着退出去，大家把场地全都留给了我们。
「你这是要干什么？」我皱着眉头问。
「表白啊，」沈川语气听起来很自然，「你那个朋友提醒我了，喜欢就是应该说出来的。」
我眉头皱得更紧了，「可我不喜欢你。」
「我喜欢你啊！」沈川的语气还是那么地理所当然。
18.
他当然觉得理所当然。
因为他长这么大就从来没有被哪个女生拒绝过。
他以为我也是这样。
可当他自信满满将花束塞给我的时候，我却毫不留情地一巴掌将东西拍掉了。
「我说过了，我不喜欢你，从前没有喜欢过，以后也不可能喜欢。」
「明白吗？」
沈川愣在当场，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僵硬着说了一句，「苏洛洛，你别不知好歹……」
「是你听不懂人话！」我第一次愤怒。
我不准备忘记秦律。
秦律是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人。
别说一直陪在我身边的许魏，就是我主动关心的沈川都不能够让我忘记他。
「那你为什么要招惹我？」沈川一张脸煞白。
这个傻子，他还以为许魏那天的话是对他的提点，可没承想我说的拒绝就是拒绝。
「沈川，就算是换成别人我也会照顾他的，没有区别。」
「秦律的器官一共捐赠给了五个人，这五个人当中我只是恰巧打听到了你而已。」
「仅此而已，明白了吗？」
沈川不明白。
或者是他自己不想明白。
他没有和许魏一起经历过我的高中。
他在我的高中时期就只是一个过客。
所以他不理解我对秦律的感情，也没办法像许魏一样理解我这么长时间对秦律的放不下。
他不了解。
一个不了解我的人，一句能够轻易说出口的喜欢，这种表白我根本就不需要。
「沈川，我最后再很认真地和你道一次歉，可也是真得告诉你，我不喜欢你。」
19.
沈川也不再纠缠了。
后来我再没遇到过他，就算是远远地看见了，沈川也会直接避开我。
听晓敏说，沈川自从被我拒绝之后就一直没再找女朋友。
反而是发了疯似的学习。
可这些已经和我没什么关系了。
秦律的眼睛只要好好存在着就好，其他的我真是一点都不想关心。
毕业后，我在租的小房子附近找了份工作。
每天朝九晚六，生活作息都很固定，再加上许巍时不时的投喂，我到底还是慢慢的胖了起来。
说是胖，也只不过是脸上稍微有了点肉，看上去没有那么的清瘦了而已。
这天下班回家的路上，路过灌木丛的时候，我依稀听见了有小猫在叫。
细小的，微弱的。
我扒开灌木丛，看见里面趴着一只小小的猫咪。
还没有我手掌大小，但是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清澈明亮，像极了我印象当中的那双。
我其实是不太爱养小动物的，因为毛发会乱飞，但是鬼使神差的，我收养了这只小猫。
并取名为，小律。
做完检查，买了猫粮和一系列猫用品回家后，我轻轻抚摸着小猫消瘦的脊背，耳边是它舒适享受的呼噜声。
我却有些恍惚。
秦律是看我每天一个人太孤单，所以才特意送了只小家伙过来陪我吗？
念头一出来，我就不自觉的低头笑笑。
荒谬的念头。
且不说这个世界上有没有鬼神论这一说，单单是过了这么久，秦律大概早就去投胎了吧。
20
养猫的日子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我以为每天回到家，都会看到满屋的狼藉，但是实际上，小律很乖。
它不闹不拆家，每天都会乖乖的蹲在门口迎接我，当我走进门的时候，它就会踱着步过来，用小脑袋轻轻的蹭着我。
我放下手里的包，将小律轻轻抱在怀里。
凭空的，我生出了这么一个想法。
或许……这样生活下去也不错。
一人一猫一屋，我再也不会孤单了。
只是上天似乎并不想见到我过得太好。
难得的周末，闲适在家，小律却一反常态的，看上去有些许的焦躁，不断地来回踱着步，时不时的跳上我的身体，用前爪轻轻踩着我的腹部。
我把它放在一边，继续刷着手机视频。
倏地，我看到了一条，关于猫咪骚扰主人，主人查出病症的视频。
我想起小律的一反常态，心口霎时间一片凉意。
我去了医院做检查。
拿到检查报告的那天，是周一。
我特意请了假，医生递给我报告单的时候，眼神充满了惋惜。
「这件事……你还是告诉一下你家里人吧。」
21
胃癌晚期。
我看着报告单，实在是没忍住，轻轻的笑了笑。
上天多会作弄人啊。
在我不想继续生活下去的时候，身边的所有人都在千方百计的让我好起来。
可就当我想要陪着小律一起，好好的生活的时候，他却不让我活了。
我笑着，眼泪都笑了出来，模糊间，我好像看到了有人朝着我狂奔而来的身影。
「苏洛洛！」
我不肯住院。
因为住院之后我就再也见不到小律了。
胃癌晚期的治愈性微乎其微，我实在是不想浪费这个资源。
爸妈终日以泪洗面，他们想劝我接受治疗，许巍也在劝我。
但我心意已决。
「等我去世了，就把我的器官捐赠了吧。」
我坐在沙发上，抚摸着小律柔顺的毛发，目光怔怔的。
「就像秦律那样。」
妈妈捂着嘴，哭的止不住，她紧紧的把我抱在怀里，控制不住的嚎啕大哭。
我的心口一阵酸楚。
如果可以，我也想活下来啊。
这是秦律的愿望，也是我现在的心愿。
我还想带着爸妈还有小律，一起去看许多许多的地方，留下许多许多的痕迹。
可是……
都来不及了。
医生说我的寿命还有不到三个月。
许巍请了三个月的假，他想带我们全家出去。
他说，可能出去转一转，能够改善我的心情，能一定程度上遏制住癌细胞的扩散。
但这太难了。
我看着他坚毅的面孔，到底没有把话说出口。
最后的三个月，我过得很开心。
只是看着我一天一天消瘦下去的身体，爸妈和许巍的表情更加的难过了。
到了后面，我已经开始呼吸困难了。
爸妈还是将我送去了医院，我的身体上插满了管子。
熟识的人都围在我的身边，包括秦律的爸妈，他们都关心的瞧着我。
但是我看不到小律。
我不知道它独自在家的话会不会害怕，它会不会担心。
我想见小律，但是我见不到了。
因为我现在连稍微抬一抬手臂都很困难了。
22
病房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是沈川。
他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我住院的消息，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打开了我家的房门，把小律给偷偷的带进了我的病房里。
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小律，它好像瘦了。
我费力的朝着小律伸出手去，目光眷恋。
对不起啊，小律，妈妈可能没办法陪着你了。
轻轻的触了触小律柔软的掌心，我抬起头，看着红了眼眶的沈川。
「谢谢。」
沈川张了张嘴，他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是一开口就溢出了一声呜咽。
「为什么？就算你不爱我，那你也应该为了我的眼睛活下去啊！苏洛洛！你活下来啊！」
他声嘶力竭的朝着我怒吼，声音吸引来了医生和护士，也吓到了它怀里的小律。
小律蜷缩在一起，亮晶晶的眼睛无措的看着我。
它朝着我伸出一只小爪子，似乎是想触碰我。
可我碰不到了。
我的意识开始慢慢的涣散，朦胧间，我听到了爸妈的哭声，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小律凄厉的叫声。
它好像也知道了什么吧。
我笑笑，慢慢闭上了眼睛。
爸妈，下辈子，我再当你们的女儿吧。
许巍，一定要好好地找到女朋友。
沈川，要好好地活下去，保护好你的眼睛。
小律，下一次，再和妈妈遇见好不好？
秦律……
我来找你了。
这回，似乎就没有什么能够将我们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