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挑不出毛病。
但他端茶的间隙,眼角余光往院门方向扫了一下。
最近这院子里有个人的风头,盖过他了。
陈家那小子。
一机部的干部,骑永久牌自行车,上班没几天就升了职——具体升到什么程度他没打听清楚,但街坊邻居嘴里三天两头念叨“陈家卫东了不起”,这就够让他不舒服的了。
正想着,院门口传来自行车链条的声响。
陈卫东推车进来了。
白衬衫袖口卷着,帆布包斜挎在肩上,一看就是刚下班。
“卫东回来了!”孙福来眼尖,
试探
这下压力全回到易中海自己身上了。
要是考上了,那是理所应当。要是考不上——那你之前吹的牛、收的礼、摆的谱,可就都成了街坊邻居嘴里的笑话。
易中海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想笑,但嘴角怎么也提不上去,最后变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呵呵……卫东你这孩子,会说话。”他干巴巴地回了一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周围的邻居们可不管这些弯弯绕。他们只听懂了陈卫东话里的意思:易师傅牛,八级工稳了!
于是,新一轮的吹捧又开始了。
“就是!易师傅的手艺那没得说!”
“到时候易师傅成了八级工,可得请客啊!”
陈卫东没再看易中海,拎着包往后院走,把他一个人晾在原地,应付着众人的恭维。
刚走到月亮门,易中海的声音从背后追了过来。
“卫东,等一下。”
他快步跟上来,把陈卫东拉到一边,脸上的笑容收了,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
“卫东啊,大爷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压低了声音,“这次考核,听说部里要派人下来监督。你在部里,消息总比我们灵通。到时候要是真来了大领导,你能不能……帮着搭个话,打声招呼?”
他拍了拍陈卫东的胳膊,力道不小。
“咱们一个院里住着,都是叔伯兄弟。你爸考七级,我冲八级,东旭考三级,这都是咱们院里的光荣。你帮衬一把,也是应该的,对不对?”
又来了。
院里叔伯兄弟,街坊邻里情分。
陈卫东心里跟明镜似的。
“易大爷,您放心。”他把胳膊抽回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都是一个院的,能帮的我肯定忘不了大伙儿。”
话说得漂亮,但一个字准话都没有。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进了后院。
后院里安静许多。
他爹陈建国正蹲在墙根底下,面前摊着几张发黄的图纸,手里拿着个卡尺,对着一块烧得半红的铁疙瘩比划,嘴里念念有词。
那是他备考七级锻工的练习件。
“爸,练着呢?”
陈建国抬头看了他一眼,抹了把汗。“这个异形件的钩子,角度总是不对。书上说是四十七度,我打了三遍,每次都差一点。”
陈卫东凑过去看了看图纸,又看了看那块铁。
“爸,您这本锻工手册是五三年的规程吧?”
“是啊,进厂发的,用了快二十年了。”
“规程没问题,但设备换了。”
陈卫东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起来。
“以前用的是老式蒸汽锤,落锤力度均匀,但有滞后。现在车间换了新空气锤,冲击频率高,应力传导不一样。您还按老法子算提前量和收缩余量,角度肯定有偏差。”
他一边说,一边在地上画出两条曲线。
“您看,这是旧锤的应力分布,像个馒头。这是新锤的,像个尖刺。您要锻的这个钩子,受力点在这里,按照新锤的参数,锻造角度应该往回收三度,四十四度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