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寸感
角落里,几个原本还在小声议论“主考官是陈师傅儿子肯定放水”的工人,互相瞪了一眼,把嘴闭上了。
孟工接过话:“锻工那边我盯着,陈工不碰,大家伙放心。钳工和车工的评审由陈工主持,赵工协助,我复核。有问题当场提,没问题就开干。”
这话滴水不漏。锻工交出去了,但钳工和车工拿回来了。陈卫东要管的,恰恰是易中海和贾东旭的工种。
易中海坐在候考区,听完这段话,脸色没变。但他攥工具箱的手,换了个姿势。
上午的考核进行得顺利。
车工那边率先出了成绩,四个考五级的全过了,一个考六级的差了点精度,没过。
钳工上午场,三级到五级。
二十来号人,按工位分开,每人一套毛坯件、一张图纸、一套限时四小时。
贾东旭在
分寸感
有人甚至开始边干活边小声哼曲。
贾东旭在第七号工位上埋头锉件,进度不慢。矩形滑块的粗锉已经完成了,正在用细锉修配合面。
他干得专注,手上的活儿扎实。易中海教了他大半年,基本功打得不错,三级钳工这个水平,他够得着。
锉了十几下,他眼角余光扫到一个人影。
陈卫东从第六号工位转过来了,正往他这边走。
贾东旭的手停了一下。锉刀悬在工件上方,不上不下。
他使劲咽了口唾沫,把头低下去,继续锉。锉刀声比刚才响了两分,手上的力道也大了一截。
陈卫东走到第七号工位旁边,站了两秒。
贾东旭的后背肌肉绷成了一块铁板。
陈卫东没停。
他在第七号工位旁边站了两秒,目光往贾东旭的工件上一扫,抬脚走了。
贾东旭后背的汗“唰”地下来了。
不是热的——车间里四面透风,十月份的天,谈不上热。是那种被老师盯着做题的感觉。你明知道自己没抄,但监考的往你这边一走,手就抖。
他使劲稳住锉刀,继续修配合面。
脑子里却开始转:陈卫东刚才看了他的工件。看了,没说话,走了。
什么意思?
是没毛病所以不用说?还是毛病太大懒得说?
贾东旭想了三秒钟,手上的锉刀差点歪了。他赶紧收回心思,盯着工件上的锉痕,一锉一锉地推。
陈卫东已经走到第九号工位了。那个工位上的师傅在锉一个l型角铁的配合面,锉了半天,台阶面跟水平面的交线老是偏。
陈卫东站在斜后方,看了几锉。
“九号师傅,注意锉削平面的垂直度。你现在左手压力偏大,锉过去的时候平面在往左倾。每一锉都往左偏半丝,十锉就是五丝,累积误差太大了。”
第九号工位离第七号工位隔了一个过道,不远。
贾东旭的耳朵竖起来了。
锉削平面的垂直度。
他手上的动作慢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锉的配合面——靠左那一侧,锉痕确实密了点。
巧合?
还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贾东旭咬了咬牙,没工夫想了。他微微调整了右手的握把角度,左手的压力往回收了一点,推了两锉。
顺了。
锉刀走过去的触感明显均匀了,台面上的纹路平行排列,没有之前那种一头密一头疏的毛病。
他回头拿余光扫了一眼。
陈卫东正从第九号工位往回走。路过第七号和第八号之间的过道时,目光在他的工件上停了——
一秒。两秒。
没表情。
然后移开了,走向下一排。
贾东旭心里“咯噔”一下。
那两秒钟的注视让他后脊梁发凉,又发热。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浑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被拽紧了。
他低下头,把刚才的提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手上的力道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