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
搬家这种事,顶多陈建国自己借辆板车,悄没声地拉走完事。谁会一大早爬起来送?
傻柱蹲下去,试着搬了搬那只最大的箱子。“嚯,真沉。卫东你等着,我回屋套件衣裳,骑三轮给你送过去!”
“不用。”陈卫东摆了摆手,“单位有安排。”
傻柱愣了一下:“单位?”
话音刚落,胡同口传来动静。
柴油发动机的声响,在清早的胡同里格外突兀。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后“咔”一声停在了四合院大门外。
一辆军绿色的解放卡车,车门上用白漆刷着五个大字——“
搬家
这算盘,全落空了。
人家单位派人派车,他一个传达室的老头子,插什么手?
秦淮茹站在廊下没动,手里的搪瓷盆端着没放下来。她看着院里那辆大卡车,再低头看看自己凸起的肚子,嘴唇抿了抿,什么也没说。
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口,两手背在身后。
他看着那辆挂着“一机部”牌子的卡车,看着那两个对陈卫东毕恭毕敬的办事员,把昨晚酒桌上的所有事串了一遍。
正科级、部委分房、总务处处长亲自送茅台、搬家派专车。
这小子,已经不是四合院能装得下的人了。
别说他易中海一个八级钳工,就是厂里那些正科级的车间主任,也未必有这待遇。
人家靠的不是资历,不是关系,是实打实给国家挣回了外汇。
这条路,是他们这辈子都够不着的。
箱子搬完,前后也就五分钟的事。
小周把文件夹收好,跑回来:“陈科长,东西都上车了,您看还有什么要带的?”
“没了。”
陈卫东转过身,面对着院里一圈人。
“各位叔伯婶子,往后我不住这儿了,但这院子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逢年过节我肯定回来。大伙儿有什么事,托我爸带话就行。”
他说得随意,跟出门买个酱油差不多。
陈建国从屋里走出来,换了身干净的中山装,头发用水抹得服帖。他手里拎着个网兜,里头装着几个鸡蛋和两包点心。
“路上垫肚子。”他把网兜递给陈卫东。
陈卫东接过来。父子俩对视了一眼,没什么煽情的话。
陈建国转头,面对着院里的人,腰杆挺得笔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每个人都能听清。
“各位,我家卫东给国家办事,部里头重视,给分了房子。这是组织上的关怀,我们老陈家受之有愧。”
他顿了顿,手掌往中山装口袋上拍了拍——那个装着一机部出入证的口袋。
“不过话说回来,卫东这孩子打小就争气。六岁就知道给他妈端洗脚水,十二岁就能修收音机。”
“我跟他妈就这一点能耐,把孩子教育好了。往后他在部里干得好,是国家的人。但他姓陈,根在这院子里,这一点改不了。”
这番话,字句句都是在显摆。但偏偏说得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毛病。
易中海脸上挤出个笑:“应该的,应该的。建国你教子有方,是咱们院里的榜样。”
傻柱在旁边嘀咕:“六岁端洗脚水?我六岁还在尿炕呢……”
许大茂踹了他一脚:“闭嘴。”
陈卫东把网兜挂在手腕上,冲院里众人摆了摆手。
“走了。”
他跨出院门,翻身上了卡车副驾驶。小周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跟同事挤在一起坐后头。
司机挂挡,离合一松,解放卡车“突突”地冒了股黑烟,缓驶出胡同。
院里的人站在门口,目送着那辆军绿色的大家伙拐过胡同口,消失在早晨的街道上。
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