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开会
“票是部里发的,钱是工资攒的,东西是百货大楼买的。来路正当,光明正大,能有什么影响?”
他顿了顿,嘴角那丝笑意更浓了些。
“我还以为您下一步,就该骑着这车去轧钢厂大门口绕一圈,给您那帮老工友开开眼呢。”
一句话,把陈建国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顾虑给说散了。他“嘿”了一声,凑到儿子跟前,声音压得更低,但那股子得意劲又冒了头。
“你是没瞧见三大爷那眼神,眼珠子都快粘我这车轱辘上了。还有贾张氏,那张老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嘴里说出来的话酸得能齁死人,可还得捧着我。最精彩的是易中海——”
他比划了一下,“就站在他家门口,瞅了半天,那脸色,啧啧。”
陈建国越说越来劲,仿佛又回到了刚才被众人围观的中心,唾沫横飞地把院里几个代表人物的表情学了个遍,比本人还生动。
“行了,爸。”
陈卫东听得直乐,“这威风耍一次,扬眉吐气,够了。往后在院里,该收敛就得收敛点。天天这么显摆,就不是长脸,是招人烦了。”
“对!对!”陈建国连连点头,深以为然,“你说的对。过完年上班,我
院里开会
“您跟几位大爷商量就行,都是长辈的事,我就不掺和了。”陈卫东摆了摆手。
他话音刚落,一个人影攥着个小本本,急匆匆地从月亮门那边赶了过来。
是三大爷孙福来。
“哎,卫东可不能不去!”孙福来人没到,声音先到了。他跑到跟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得一脸褶子。
“你现在可不是一般人了,是一机部的干部!你说的话有分量。今天这会,你必须得到场,给我们大家伙指点指点。”
说完,也不管陈卫东乐不乐意,一只手就抓住了他的胳膊,硬是往中院的方向拉。
那架势,不像请,倒像是押。
陈卫东哭笑不得,最终还是被他半推半就地拽到了前院。
前垂花门下,八仙桌早就搬出来了。
桌面上的漆皮剥了好几块,桌腿底下垫了两块碎砖头找平。
这张桌子一年到头搁在门洞里吃灰,唯独过年前拉出来充场面——全院大会专用。
住户们三两两从各院凑过来。腊月二十九的下午,西北风灌进门洞,冷得人直缩脖子。男人们揣着手,女人们裹紧棉袄,呵出的白气在头顶搅成一团。
按规矩,每家出一个代表。孩子不参与。陈卫强和陈卫民被陈母一人一巴掌拍回屋去了,俩人趴在窗台上往外看,鼻尖贴着玻璃。
八仙桌后头摆了三把椅子。正中间坐易中海,左边陈建国,右边孙福来。三位管事大爷,一字排开。
易中海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表情端正。
陈建国坐在左边那把椅子上,坐姿比平时板正三分。左手搁在桌沿上——袖口恰好退到手腕以上,那块上海牌的银白表盘,正对着人群的方向。
孙福来坐右边,面前搁着小本本和一支铅笔头,随时准备记录。
周围的人已经围了大半圈。前院的刘婶和老周家的站一块,中院贾张氏领着秦淮茹找了个背风的位置坐下,后院许大茂叼着烟站在人堆外围。
陈卫东没往前凑。他靠在月亮门的柱子上,打算安静静当个看客。
“卫东!这儿!”
何雨柱的嗓门在人群里拔地而起。他坐在八仙桌侧面的一条长凳上,屁股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半个位置,冲陈卫东招手。
“我给你占的!快来!”
这一嗓子,全院的人都扭头看过来了。
陈卫东没挪步。
何雨柱又喊:“愣着干啥?凳子都凉了!”
不去不行了。再不过去,何雨柱能喊到明天早上。陈卫东从柱子上直起身,走过去坐下。
坐定了才看清——对面那条长凳上,秦淮茹挺着五六个月的肚子坐着,旁边贾张氏缩着脖子,两只手拢在袖筒里。
贾东旭没跟她们坐一块,搬了个小马扎挤到易中海椅子后头去了。
陈卫东扫了何雨柱一眼。
何雨柱咧嘴一笑,表情坦荡得很。
得,心思写脸上了。坐这个位置,正对着秦淮茹。
何雨柱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是来陪陈卫东的,不是来看秦淮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