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用
一个个名字点过去,一道工序分下去。每个人领到自己那份活,抱着图纸就往工作间走。
工作间在一楼,两百多平米,台虎钳、砂轮机、手摇冲床、电焊机一字排开。
陈卫东自己留了最难的两道:硅钢片叠装和最终总装。
硅钢片要一片一片叠起来,片与片之间涂绝缘漆,压紧,固定。
叠装的好坏直接决定磁路效率。片子歪了、漆涂厚了、压得不实——出来的东西就是废铁。
他拿起一片硅钢片,用锉刀修了修毛刺,上了绝缘漆,晾干,再叠
试用
工作间里没人说话。
老张张着嘴,看了看锅,又看了看窗外——窗台上搁着的温度计显示室温四度。大冬天,凉水烧开,一分半。
“你们谁……掐表了没?”老张回过头。
小孙举着手腕上的表,声音有点发飘:“一分三十二秒。”
沉默了三秒钟。
“妈的!”
刘工第一个爆了粗口。
“煤炉烧一壶水多长时间?”他看着老张,“五分钟?六分钟?这玩意儿一分半?!”
老张没接话,他伸手摸了一下陶瓷面板的边缘——锅的旁边,没搁东西的地方。
摸了一下,缩回来。又摸了一下。
“不烫。”
他的声音变了。
“面板不烫。锅是烫的,面板不烫。”
这下所有人都伸手了。十几只手往面板上摸,跟摸新媳妇似的。温的,跟捂了会儿体温差不多,烫?不存在。
“这……什么原理?”小孙蹲下去往底下看,“没有电热丝啊?热从哪儿来的?”
“电磁感应。”
陈卫东关了旋钮,把锅端开,“线圈产生交变磁场,铁锅切割磁力线,锅本身就是发热体。所以只有锅热,面板不热。”
“手搁上去也不会烫着?”
“不会。”
“那小孩碰着了也不怕?”
“不怕。”
工作间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陈卫东把开水倒进旁边的搪瓷缸子里,锅涮了一下,从兜里掏出手帕擦干净。
“光烧水不算本事。”
他从窗台边的纸袋里拿出一颗白菜——早上从食堂顺的。菜刀就在工具台上,平时切垫片用的那把,凑合使。
三刀下去,白菜帮子切成寸段,叶子撕碎。
旋钮拧到第三挡。
锅里倒了点花生油——也是食堂的。油一下锅,“刺啦”一声,油烟蹿起来。
“从开火到油热,十五秒。”陈卫东把白菜帮子先倒进去,铁铲翻了两下,帮子边缘已经有了焦痕。
“这火力——”老张往前凑了一步。
“三挡最大功率一千二。”陈卫东单手颠锅,白菜在锅里翻了个跟头,“受热均匀,不存在锅底中间烫、边上凉的问题。”
他撒了点盐,又翻了两铲,旋钮一拧——关了。
“啪”的一声,旋钮归零。
锅还在滋响,但三秒钟后,声音就小了。十秒后,彻底安静。
“关了就停。”
陈卫东把白菜铲到一个干净的搪瓷碗里,“不像煤炉,关了火铁板还烫半天,余热继续烤。这个没有余热。关就是关,说停就停。”
他把那碗炒白菜往工作台上一放。
“尝。”
老张第一个伸筷子——工具台上有双吃午饭用的竹筷,没人嫌弃。他夹了一块白菜帮子送嘴里。
嚼了两口。
“脆的。”老张点头,又夹了一块,“火候刚好,没过。”
十二个人传着那碗白菜,你一筷子我一筷子,没到两分钟就见了碗底。
就这工夫,门口多了个人。
李国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靠在门框上,胳膊抱着,把刚才那一幕从头看到了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