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票
“外交部食堂怎么样?”陈卫东随口问。
“有干部食堂和普通食堂。我进普通的,偶尔宴会厅有剩菜,会分一点下来。”
“俄语是大学学的?”
“北平外国语学院,毕业分进礼宾司。”赵芸灵顿了顿,“你呢?”
“清华,机械工程,分配过来的。”
赵芸灵把这话听完,没再追问。这人说话太省,追下去跟问笔录没两样,各吃各的,也挺好。
于是沉了一段,两人都在吃饭。
不是冷场,有点像各自惦记着自己的事,但共用同一个安静。
“出访跟过毛熊?”陈卫东先开口。
“去年秋天,跟使团去了列宁格勒。冬宫看了,那边四点就黑了。”
“他们那边冬天烧什么取暖?”
“木柴,有些地方烧泥炭,大城市有集中供热。”
陈卫东把这个信息过了一遍,没说出口。他在想的是:电磁炉拿到毛熊那边,220v没问题,但西欧的制式不一样,鹰国是240v……要不要做适配版本,这得跟李哥提一下。
赵芸灵夹了口白菜,看他盯着面前发呆。
“想什么?”
“工作上的事。”
“边吃饭边想工作?”
“职业病。”
赵芸灵没再追,把最后几口饭扒完。
食堂里人来人往,餐盘碰撞的声音、收碗筐拖地的声音、不知道哪桌传来的笑声,掺在一块儿,热闹但不吵。
“你那个电磁炉,真的比煤炉好用?”赵芸灵问。
“你家用蜂窝煤?”
“对,冬天生炉子麻烦,烟大,手总是黑的。”
“等产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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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芸灵把这茬揭过去了,说:“那就今天晚上七点,电影院门口见?”
“行。”
票在陈卫东手里,纸还带着体温——从她兜里掏出来的,搁了一上午。他把票对折,塞进棉袄内兜。
赵芸灵把挎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那我先走了,下午还有个会。”
“好。”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说了句:“红烧肉不错。”
然后走了。
步子比来的时候轻。不是快,是那种脚底板不怎么用力、连地砖都舍不得踩重的走法。
陈卫东站在走廊口看了两秒。
赵芸灵走到一机部大门口的时候,回了一下头。
隔着半个院子的距离,两个人的视线撞上了。
她笑了一下。不大,嘴角往上走了一点,然后扭回去,出了大门。
陈卫东把手插进口袋,往研究处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把内兜里那张票摸了摸。
还热的。
推开研究处的门,屋里的安静持续了大概零点三秒。
然后王建国第一个开口:“送走了?”
陈卫东没搭理,绕过他的工位回自己座位。
“外交部礼宾司的,”刘工把声音压得跟地下党接头一样,“卫东,这是什么路子?”
“什么路子?人家来道谢。”
“道谢道到食堂去了?”小孙从后排冒出头来。
“道谢能坐一块儿吃红烧肉?”老张接上。
陈卫东把工艺卡片翻出来,拿起笔:“你们今天活干完了?”
没人应。
王建国搬了把椅子凑过来,音量拉到最低:“说正经的——那姑娘什么来头?长那样的,在外交部礼宾司,家里条件差不了。”
“你怎么知道人家条件差不了?”
“废话。那年月能进外交部的,政审过五关斩六将,三代根红苗正。礼宾司更不用说了,见外宾的——脸、学历、家世,缺一样都进不去。”
陈卫东没反驳。这话不假。
李国强从里间出来倒水,路过陈卫东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什么都没说,拍了拍他肩膀,走了。
这一拍比什么话都有分量——老李的意思是:知道了,不多嘴,你自己看着办。
陈卫东写了二十分钟工艺卡片,笔尖顿了两回。
不是写不下去,是脑子里多了根弦——晚上七点,要不要换套衣服?
赵芸灵回到外交部的时候,下午一点四十。
她在走廊里走得比平时快了两步,进了礼宾司的办公室,把挎包搁在桌角,坐下来。
面前摊着上午没看完的文件——毛熊大使馆来函,关于下个月文化交流团的接待规格。她把文件拿起来,看了三行,一个字没进脑子。
脑子里全是别的。
食堂里那盘红烧肉,他夹菜的动作——筷子伸出去,稳,不挑不拣,夹住什么算什么。
接电影票的时候,指尖碰到她手背。
那一下。
“芸灵。”
她抬头。
对面工位的方大姐——四十二岁,两个孩子的妈,礼宾司的活字典——正歪着头看她。
“脸怎么红的?暖气太热了?”
“没有。”赵芸灵把文件往脸前提了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