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
她没看他,脸扭向另一边,盯着空无一物的过道。
“走吧。”陈卫东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大衣。
他声音跟平时一样,没什么起伏,好像刚才那半分钟什么都没发生。
走出电影院,外面的冷风一吹,脸上那点热气散了。
街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
陈卫东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那瓶没开的北冰洋,在路灯柱子上一磕,递过去。
“喝点。”
赵芸灵接过来,瓶身还带着凉气。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汽水,没喝。
“电影里都是假的,”陈卫东说,“为了宣传,烈士得死得壮烈。”
这话听着有点凉,但赵芸灵心里那股堵着的东西,好像被这句话轻轻戳破了。
她抬头看他,路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影子。
“你总能把很重的事,说得很轻。”
“想多了累。”
赵芸灵握着汽水瓶,指尖被冰得有点麻。
她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他。
“你是不是……总这么安慰女同志?”
问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尖。
陈卫东看着她,没立刻回答。他把自己的那瓶汽水喝了一口,喉结动了动。
“第一次跟女同志看电影。”他说。
赵芸灵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
她低下头,用脚尖在地上蹭了蹭,嘴角不自觉地往上走了走,又被她很快压下去。
“我以为你常来。”
“没时间。”陈卫东说,“研究处年底要交报告,周末都在画图。”
“那你今天……”
“今天不算周末。”
这话像个绕口令,但赵芸灵听懂了。
她没再说话,两人就在路灯底下站着,一个喝汽水,一个握着汽水。
旁边自行车铃响着过去,远处公共汽车报站的声音隐约传来。
气氛不僵,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自在。
好像认识了很久,什么都不说,也不会觉得不妥。
“不早了。”陈卫东看了一眼街对面的钟楼,“我送你回去。”
赵芸灵愣了一下。
“不用,我自己有车。”
“天黑了,路上不安全。”他话说得不容商量,已经朝停车棚那边走了过去。
赵芸灵跟在后面,心跳比刚才在电影院里还快。
陈卫东把车推出来,拍了拍后座。
“上来吧。”
自行车后座是铁的,窄窄一条。赵芸灵犹豫了一下,侧身坐了上去。
棉大衣厚,坐着不稳,她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轻轻抓住了他大衣两侧的衣角。
“坐稳了。”
车子蹬出去,晃了一下,随即稳了。
冬天的夜风从耳边刮过,带着哨音。赵芸灵下意识地往他后背缩了缩,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肥皂味,混着他身上棉衣的味道。
“往哪儿走?”
“西郊。”
陈卫东蹬车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西郊。
那一片都是部队大院,不是总参就是总后,墙高,门口站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