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名额
“行。”李国强把两张纸都收了,“八点半开始?”
“八点半。”陈卫东站起来,把搪瓷杯里的水喝了一口,“让他们都到会议室等着。”
李国强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陈工。”
“嗯?”
“那个周小敏,她爸要是刘永昌——渤海厂这次验收的时候,你不会……”
陈卫东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我是那种人?”
李国强笑了。“不是,不是。我就随口问。”
随后就出了门。
八点半,大会议室。
长桌拼了三张,从门口一直摆到窗底下。桌上铺着白布,白布上摆了十四份资料夹,整齐齐。
十四家厂的代表分坐两侧,有的穿中山装,有的穿工装,有的西装革履——那是沪上来的,穿着比别人讲究一档。
陈卫东坐在长桌最里面,面前摊着一份油印的文件。李国强坐他右手边,笔记本翻开着,一个字没写。
门口还有三个人站着,没座了。
“坐不下的搬凳子,后面还有。”李国强招呼了一声。
有人出去搬了几把折叠椅进来,吱嘎响。
陈卫东等人都坐好了,把面前的油印文件往桌上推了推。
“各位,我把话说在前面。”
屋里安静了。
“合作名额,三个。标准,四项。白纸黑字,不讨价还价。”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

合作名额
她问他月工资多少。他说三十八块五。
她觉得自己嫁过去得吃一辈子苦。
现在这个人一句话,能决定一个厂有没有资格跟他合作。
周小敏把目光收回来,看了看自己爸。
刘永昌的脸色不好看。
陈卫东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带了样品的,现在拿出来。我这边有量具,当场测。”
马洪亮第一个站起来。“我们东风厂的样品在外面卡车上,我让人搬进来。”
“搬。”
马洪亮冲门口的技术员使了个眼色,人立马跑出去了。
刘永昌也站起来。“我们渤海厂也带了——”
“一个一个来。”陈卫东说,“按到场顺序排。东风第一,渤海第二。”
刘永昌坐回去了。
东风厂的样品先搬进来了。三套电饭煲外壳,用油纸包着,放在木箱里。
陈卫东站起来,走到桌旁。他从工具箱里拿出游标卡尺和千分尺,手套没戴,直接上手。
外壳拿起来,翻过来,量内壁。卡尺卡住,读数。
“零点一二。”
换个位置量。
“零点一一。”
三个位置量完,放下。第二件。
马洪亮站在旁边,两手背在身后,眼睛盯着卡尺上的数字。
三套全量完了。陈卫东把卡尺搁下。
“壁厚误差最大零点一三,合格。”
马洪亮的肩膀松了一点。
“表面处理呢?喷涂的。”陈卫东拿起一个外壳,指甲在涂层上划了一下。没掉。又用工具箱里一个小刀片,按标准方法划了个十字格。
“附着力没问题。”
他转头看马洪亮。“月产能和质检数据,报告带了没有?”
“带了。”马洪亮从旁边技术员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过去。
陈卫东接过来,没当场看。“我晚上看。”
“下一个。渤海厂。”
刘永昌站起来,冲他后面的技术员点了下头。两个帆布包打开了,拿出三件冲压样品。
陈卫东拿起卡尺,量。
第一件。
“零点二一。”
第二件。
“零点二四。”
第三件。
“零点一九。”
他把卡尺放下了。
“三件里两件超标。”
刘永昌的喉结动了一下。
陈卫东看着他。“刘厂长,你们的冲压模具是什么年份的?”
“五二年的毛熊老模具,但去年我们换了新机床——”
“机床是新的,模具是旧的。”陈卫东说,“问题出在模具。新机床精度够,但模具磨损超标了,冲出来的东西形面就不对。换模具,或者重新开模。”
刘永昌张了张嘴。“陈总工,我们回去之后可以改——”
“标准是今天定的,达标才能签。”陈卫东说,“我理解你们的情况,但交货期在那儿摆着。四百三十万的订单,外商等不了我们。”
刘永昌站在那儿,手里的资料袋举着没放下。
“那……能不能给我们两周时间?我们回去开新模具,重新送样品过来——”
“刘厂长。”陈卫东的声音没变,“十四家厂在这儿坐着,我给你开了口子,其他人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