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纷纷
不是不想问,是觉得问了也听不懂。
现在看来,得问了。
许大茂凑过来,脸上的惊恐早没了,换成了热络。
“陈叔,您是不知道,那三个保卫员,身手好得很。我还没跑两步呢,胳膊就被别到身后去了。”他搓着手,“卫东现在是国家重点保护的人才,了不得。”
陈建国看了许大茂一眼。
这小子平时跟他打招呼都懒洋洋的,今天一口一个“陈叔”,叫得格外亲热。
“陈叔,以后您家要是有什么事,搬煤、修房子什么的,您招呼我一声就行。别客气。”许大茂说。
陈建国没搭腔,但心里记住了。
孙福来蒲扇摇得飞快。“建国,你家卫东这是什么级别的保护?我记得,厂级干部出差才配警卫员。部里主动派人跟着的……那起码得是——”
他没说完,自己也不确定。
易中海插了一句:“应该是技术骨干的保护级别。创汇这么多,人家不放心也正常。”
他说完,想往陈建国身边靠一靠,搭个话。但旁边已经挤满了人。
刘婶、孙大妈、后院的老王头,都围过来了。
“建国,你家卫东出息了!”
“可不是嘛,整个胡同就没见过这阵仗的。”
“以后你们老陈家就是咱院里的头一份了。”
易中海端着茶缸站在外圈,嘴张了两次,没找着插话的空当。
他心里翻了个个儿。
当初陈卫东刚分配到轧钢厂的时候,他还想着要“培养培养”这个后辈,当个长辈提点两句。
现在想想,人家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八级工程师,带枪保卫,创汇四百多万美元。他易中海一个八级钳工,操的那点心,在人家眼里算什么?
算了,别往前凑了。凑了反而显得刻意。
易中海端着茶缸退了两步,靠在墙根底下喝茶。
院子里的动静越来越大。后院的门响了。
聋老太太拄着拐出来了。
她耳朵背,但院里这么多人说话,嗡的声音还是听见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孙福来凑到她耳边,大声说:“老太太,卫东升了!八级工程师!部里派保卫员保护他!带枪的!”
聋老太太眨了眨眼。
“卫东?建国家那个小子?”
“对!”
聋老太太咧开嘴笑了,露出没剩几颗的牙。
“好,好。”她点着头,“这孩子小时候我就看出来了,是个有出息的。”
陈建国被围在人堆里,耳朵嗡嗡响。他嘴上应着大家伙儿的话,心里头在盘算。
下回卫东回来,得坐下来好问。
到底是什么级别?以后还往上走不走?婚事定了没有?
想到婚事,他又想起来——赵芸灵家里要见面了。这事老伴还不知道呢。
得赶紧回去说。
院子里的议论声一直没断。有人端了凳子出来坐着聊,有人站在自家门口往这边张望。贾张氏早溜回屋了,门关得紧。
一直到晚上十点多,院里还有人在嘀咕。
“二十三岁……”
“人家命好。”
“命好?人家那是有本事。你命好试,你也去创汇四百万试?”
声音断续续,一直到半夜才彻底安静下来。
(请)
议论纷纷
次日。清晨六点四十。
陈卫东骑车进了红星创汇机械厂大门。
门卫换了个人,新来的,年轻小伙子。看见陈卫东的工作证,啪地一个立正。
“陈工好!”
陈卫东点了下头,把车往车棚推。
路过厂长进来的。
章厂长五十出头,头发剃得短,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到陈卫东面前。
“卫东,有个东西给你。”
陈卫东放下铅笔。
章厂长把信封递过来。“轻工部发来的感谢函。感谢你研发电饭煲和电磁炉,为轻工业出口创汇做出重大贡献。”
陈卫东接过来,抽出信纸看了一遍。红头文件,盖着轻工部的章。
“还有这个。”章厂长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叠票证,放在桌上。
陈卫东低头看了看。
特供烟票两条。酒票四瓶。粮票五十斤。油票十斤。另外还有一张领物单——两台电饭煲,注明“奖励自用”。
“这是轻工部给的物质奖励。”章厂长说,“总价值大概五百块左右。”
五百块。八级工差不多小半年工资。
陈卫东把票证收了,点头。“谢章厂长。”
章厂长没走。他把门带上了,声音压低了。
“卫东,有件事我跟你说一下。”
陈卫东看着他。
“昨天厂里广播了你晋升的消息。”章厂长说,“今天就不再广播了。以后这类事,低调处理。”
陈卫东明白他的意思。
“现在这个时期,太出风头不是好事。”章厂长说,“你的成绩组织上知道就行,没必要满世界嚷。”
“我懂。”
章厂长拍了拍他肩膀,出去了。
陈卫东坐回椅子上,把票证整理好,塞进上衣内兜。
两台电饭煲。
他想了想。
四合院没通电,拿回去也用不了。
一台放部委大院宿舍,自己用。
另一台,送赵芸灵家。总后大院肯定有电。而且下周两家要见面,带台自己做的电饭煲过去,比买什么都实在。
丈母娘用上女婿亲手设计的电饭煲——这比任何礼物都体面。
陈卫东把图纸重新摊开,继续改尺寸。
铅笔划在纸上,沙响。
办公室外面,走廊上断续续有人经过,脚步声比平时慢。偶尔有人在门口探一下头,又缩回去。
陈卫东没抬头。
还有一堆事要对。下游三个厂的来料质量波动,得盯着。新一批出口订单的包装标准,外贸部改了规格,图纸要跟着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