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鞋
“可不是嘛,般配!往那一站就般配!”
赵芸灵被夸得耳根微热,但面上稳得住。外交部的底子在这——比这大十倍的场面都见过。
陈卫东站在一旁,没插话。看着她游刃有余地应付邻居们的热情,嘴角的弧度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的眼睛一直跟着她。
“走,中院。”他等人群松了松,低声说了句。
赵芸灵把剩下的糖分完前院,拍了拍手,跟上他的步子。
两人刚过垂花门,一道嗓门从中院东厢房方向炸过来。
“陈卫东!”
何雨柱。
围裙还系着,手里攥着锅铲,显然是从灶台前直接冲出来的。满脸通红——不是喝了酒的红,是替人高兴高兴到上头的那种红。
“真领了?”他三步并两步冲到跟前,“我刚听前院嚷嚷的,还以为我耳朵出毛病了!”
“领了。”陈卫东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递过去。
何雨柱没接糖。他一把拍在陈卫东肩上,力道不小,“啪”的一声响。
“糖我不稀罕!”他嗓门震得院子里的猫都跑了,“今晚!我炒菜!四个硬菜!红烧肘子、干炸丸子、醋溜鱼片、蒜苗回锅肉——你跟嫂子别走,咱哥俩喝两杯!”
陈卫东看了他一眼。“你冰箱里有肘子?”
何雨柱一愣,随即拍着胸脯:“我现在去买!供销社还没关门!”
“算了,下次吧。”陈卫东推辞,“酒我带。”
何雨柱点了点头,::“行,下次就下次,说好了啊。”
“陈工——”
另一道声音从西边传来。油滑、热络,带着点刻意的亲切。
许大茂。
他从西厢房方向过来,旁边跟着娄晓娥。许大茂穿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扣子系到
送鞋
陈卫东停住了脚步。
赵芸灵感觉到他的变化,也停了。
贾张氏走到两人面前,站定。她把蓝布包袱往前递了递,两手托着,姿态低。
“卫东啊。”
她开口了,嗓音比平时软了两度,“婶子没什么好东西送的。这是我亲手做的两双千层底布鞋,一双你的,一双芸灵姑娘的。还有两双鞋垫,纳了半个月。”
她把包袱打开一角,露出里面的鞋。黑色灯芯绒面,白色千层底,针脚细密,确实是花了功夫的。
“新婚大喜,祝你们早生贵子,日子越过越红火。”
院子里几个还没散的人,动作全停了。
何雨柱的锅铲差点掉地上。
他瞪着贾张氏手里那双黑面白底的布鞋,眼珠子转了三圈,确认自己没花眼。
贾张氏。送东西。给别人。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离谱。
院子里剩下的几个人全愣住了。刘家嫂子手里剥了一半的蒜瓣滚到地上,她弯腰捡都忘了。
孙福来刚走出两步准备回屋,脚钉在原地,脖子慢慢转过来。
贾张氏这人什么名声?
南锣鼓巷住了这么多年,别说送东西,她连借出去的半碗醋都能记三年。
上回孙家老二不小心踩了她晾在院子里的鞋垫,她堵着孙福来家门口骂了四十分钟。
现在,她主动送鞋。
还是亲手纳的千层底。
何雨柱凑近了两步,盯着那针脚看——密,匀,确实是下了功夫的活儿。不是随便糊弄两下拿来充门面的。
“贾婶……”何雨柱的嗓门头一回这么轻,“您这是……”
贾张氏没理他。眼睛只看着陈卫东和赵芸灵,脸上那个笑维持得稳稳的。
陈卫东没有马上伸手接。
他看着贾张氏。
这个女人,在这个院子里活了几十年,靠的就是一张嘴和一副厚脸皮。她泼辣、吝啬、算计、不讲理。但凡有一丁点便宜,她能用十二种方式占。
但今天,她拿出了自己纳了半个月的鞋。
千层底。一层一层糨糊粘上去,一针一针锥子扎过去。半个月,每天晚上在油灯底下扎,手指头上全是针眼。
这不是随便的东西。
陈卫东心里清楚。
他没有瞧不起这个举动。
人往高处走。他站到了这个位置,身边自然就都是笑脸。贾张氏精明了一辈子,现在肯拿出真东西来交好,说明她认清了形势。
这就够了。
他不需要每个人都真心实意地喜欢他。他只需要每个人都守规矩。
赵芸灵比他先动了。
她看见陈卫东眼角那个几不可察的松动,读懂了意思。
“婶子。”赵芸灵上前一步,双手接过那个蓝布包袱,动作干净利落,“这鞋纳得真好,针脚比供销社卖的都细。您费心了。”
她把包袱抱在怀里,低头看了一眼露出的鞋面,伸手摸了摸底子。
“我妈做鞋从来没这么密实过。”她笑着说,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欣赏。
贾张氏的肩膀松了。
她一直绷着的那股劲,在赵芸灵接过鞋的那一刻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