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口风

他的目光控制不住地往陈卫东脸上飘。

杨厂长没注意他的异常,下巴往圆桌方向抬了一下。

“今天贵客——红星创汇机械厂的陈总工一行,四个部委联合推进的出口创汇项目。按一等标准,硬菜上齐。你的看家本事都亮出来。”

何雨柱机械地点头。

“明、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他往后厨退的时候,脑子还是嗡的。

杨厂长坐主桌。亲自作陪。一等标准。

何雨柱钻进后厨,靠在灶台边,深吸了一口气。

那哥们儿的位子……涨得也太快了吧?

何雨柱端着托盘从后厨出来。

红烧肉,大号搪瓷盘。溜肝尖,现炒现出锅,铁勺翻出来的镬气还在盘面上打转。蒜蓉油菜,翠绿压底。

三道菜摆满托盘,稳稳当当。

他脚步比平时轻了两分。不是怕摔——是想看清楚桌上的情况。

圆桌上已经开了酒。北京二锅头,两瓶。

何雨柱把托盘搁上转台,手还没收回来,余光看见了一个动作——

杨厂长站起来了。

站起来。

拿起酒瓶。

绕过半张桌子。

亲自给陈卫东倒酒。

何雨柱的手僵在转台边缘。

他在厂长——红星厂的一把手,坐在陈卫东右手边,正跟

试探口风

易中海站在面前。手里端着个铝饭盒,盖子还扣着,没打开。身后跟着贾东旭,缩着脖子,手里攥着自己的饭盒,眼神有点飘。

“易师傅。”陈建国应了一声。语气平,没有热络,也没有冷淡。

邻居。十几年的邻居。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易中海笑了一下,在旁边坐下来。动作自然,像往常一样。

“今天厂里热闹。”他把饭盒搁在膝盖上,随口开了话头,“听说一机部有人来调研?”

试探。

陈建国咬了一口馒头,没急着答。

他嚼了两下,咽了,才慢悠悠说:“嗯。来了。”

三个字。不多说。

易中海等了一拍。见他没有往下接的意思,又问了一句:“是不是……卫东?”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易中海的语速稍快了半拍。

他怕。

上回的事——考八级工。

评审现场,陈卫东出的那道题,把他钉在了那。当着厂领导的面,答不上来。丢了面子不说,还被杨厂长点名批评“基础不扎实,下去再沉淀”。

八级钳工的梦,碎了。

从那以后,易中海听见“陈卫东”三个字就条件反射地绷紧后背。

今天在钳工车间,杨厂长从他面前走过,一个字都没多说。那种被无视的滋味——比被骂还难受。

陈卫东要是记着他那档子事,要是跟杨厂长提一嘴……

易中海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是卫东。”陈建国的回答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声音里带着劲。

那种藏不住的劲。

陈建国把馒头放回饭盒里,腰板挺了挺。他扫了易中海一眼,又扫了贾东旭一眼。

人有了。

观众有了。

“卫东今天来,是调研不锈钢板材的事。”他的调子拉长了,故意顿了一拍,“四个部委联合推的项目,冶金部给咱们厂下了协作任务。”

贾东旭插了一句:“四个部委?哪四个?”

“一机部、外贸部、轻工部、冶金部。”陈建国一个一个数出来,手指头跟着竖起来,“计委批了专项。你说大不大?”

贾东旭张了张嘴,没出声。

大不大?他一个四级钳工,连计委是干什么的都说不太清楚。

易中海默默听着。心里那块石头,一点点往下落。

不是来找他麻烦的。

是正经公事。

四个部委的项目。杨厂长全程陪同。

陈卫东犯不着为了他一个七级钳工多费半句口舌。

石头落了地。

但另一种东西涌上来了。

陈建国还在说。

“你们是不知道,杨厂长全程陪着走的。寸步不离。到了锻工车间,看见我在里头,杨厂长亲自过来握手——”

他的声音又高了一度,“说什么来着?对,'老师傅,您是陈总工的父亲?了不起,为国家培养了这么优秀的儿子。'”

他学杨厂长的语气,学得不像,但那股得意是真的。

“杨厂长还说了——大功一件。”陈建国拍了下大腿。

易中海扯了下嘴角。“那你确实应该高兴。”

“高兴,高兴得很。”陈建国一点不谦虚。

他这辈子,在这个厂里干了十四年。默默无闻。锻工车间几十号人里一个不显眼的中级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