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报频传
陈司长看着这些电报,手都在抖。
他不是激动,是狂喜。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电烤箱意味着什么。
一节火车皮的电烤箱,就能换回十几节火车皮的小麦。
每一笔订单的签订,都意味着国家能从紧张的粮食出口计划中,挤出更多的口粮,留给国内的老百姓过冬。
这已经不是一笔生意了。
这是在给国家输血!
这天下午,陈卫东正在实验室核对最后一组机床线路的冗余设计。
桌上那台红色的电话机,骤然炸响。
铃声比八月份那次还要急促,仿佛带着电流的“滋滋”声。
陈卫东拿起听筒。
“陈卫东!”
电话那头,陈司长的大嗓门几乎要冲破听筒,背景音里是各种语言的叫喊和电报机的滴答声。
“电烤箱!毛熊那边疯了!订单已经加到十五万台了!还在加!”
“还有!你的电磁炉和电饭煲,在脚盆鸡那边把松下和东芝的脸都快抽肿了!他们的代表团天天堵在我们大使馆门口,要求技术合作!”
“还有热得快和电热毯!毛熊那边天一冷,销量直接爆了!咱们的货车刚到边境,就被他们的供销社主任带人抢光了!”
陈司长似乎是跑着过来接电话的,喘着粗气,但语气里的兴奋劲儿,隔着电话线都能把人点燃。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吼道,“今年冬天,咱们至少能少出口三十万吨粮食!三十万吨!这能让多少人吃饱肚子过个好年!”
陈卫东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把手里的铅笔,轻轻放在了图纸旁。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些在后世烂大街的小家电,对于这个物资匮乏的时代,就是降维打击。
“陈司长,这是好事。”他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陈司长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好事?卫东同志,这是天大的好事!”
“红星创汇机械厂,不,是你一个人,几乎凭一己之力,扛住了我们今年对毛熊的债务压力!”
1959年末。
红星创汇机械厂的捷报,像雪片一样飞进一机部。
电烤箱对毛熊的出口量突破二十万台,电磁炉和电饭煲在脚盆鸡市场站稳脚跟,热得快和电热毯的订单排到了明年三月。
整个外贸部为之沸腾。
但真正的风暴眼,在一机部直属保密车间。
那台国产数控机床的研发,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
十二月二十三日。
下午三点。
保密车间外,寒风呼啸,吹得窗框咯吱作响。
室内却热得像蒸笼。
几十号人挤在车间里,有研发室的技术员,有水木大学调来的教授和学生,还有毛熊派来的技术顾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车间中央。
那里,静静伫立着一台通体银白的庞然大物。
它比毛熊的2654更大,也更精密。
复杂的机械结构与密布的线路,在日光灯的照耀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控制台上,密密麻麻的按钮和指示灯,整齐排列成矩阵。
这是种花家
捷报频传
陈卫东站在机床前,手里拿着一份测试清单,一项一项地核对。
身后,尹志平和王建国两位教授,还有几个研发室的骨干,全都屏住呼吸。
没人敢出声。
这四个多月,他们见证了这台机器从图纸变成现实的全过程。
也见证了陈卫东如何用一个人的力量,撑起整个项目的脊梁。
“陈总工。”
一个年轻技术员走过来,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紧张。
他不再叫陈卫东“学长”或“陈同志”了。
从立体晶体管试制成功那天起,所有人都改了口。
陈总工。
这个称呼,既是对技术的认可,更是对地位的臣服。
“坯料准备好了。”技术员递上一块特种钢坯料,表面粗糙,边角不规则。
这是专门用来测试机床性能的标准件。
要把它加工成一个精度达到微米级的复杂零件,对任何机床来说,都是一场硬仗。
陈卫东接过坯料,掂了掂分量,点点头。
“上料。”
技术员小心翼翼地把坯料固定在机床的卡盘上,拧紧每一颗螺栓,确认无误后退开。
陈卫东走到控制台前。
他的手指悬在启动按钮上方,停了一秒。
然后,按下。
“嗡——”
低沉的电流声从机床内部传来。
控制台上的信号灯,从左到右,一盏接一盏亮起。
红色。
黄色。
绿色。
“自检通过。”陈卫东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读技术手册。
冷却液循环系统启动,淡蓝色的液体在透明管道里流动,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液压系统压力表指针跳动,稳定在设计值。
伺服电机开始预热,发出细微的嗡鸣。
所有参数,全部正常。
陈卫东在控制台上输入加工程序。
一串复杂的数字和指令,在他手下流水般敲出,没有一个停顿。
“启动加工。”
他按下执行键。
“咔嗒。”
机械锁定的声音。
加工臂开始移动。
没有人工干预,没有手动调节。
一切,都由那颗嵌在机床心脏位置的立体晶体管控制。
刀具精准地切入坯料表面,金属屑像细密的雪花一样飘落。
冷却液喷洒在切削点上,带走热量,带走碎屑。
加工臂的运动轨迹,流畅得像是在跳舞。
进给、切削、退刀、转位。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毫厘不差。
车间里静得可怕。
只有机床运转的声音,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尹教授盯着加工臂,手心里全是汗。
王教授扶着老花镜,眼睛眨都不眨。
毛熊顾问尼古拉站在最后面,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震惊,最后定格为难以置信。
他见过2654的加工过程。
那是毛熊最顶尖的机床,整个加工过程需要熟练工人盯着控制台,随时手动微调参数。
但眼前这台机器——
完全自主运行。
从启动到现在,陈卫东连控制台都没碰过。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