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头表扬
部长站在主席台上,双手撑着桌沿,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或激动、或泛红、或湿润的面孔。
他等了足足两分钟,才再次抬手示意。
掌声渐渐平息。人们重新坐下,但空气中的那股热浪,久久不散。
“这个成绩的取得——”部长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眼底的光还在,“离不开两个人。”
“都重的东西。
那是直达天听。
片刻的寂静之后,更猛烈的掌声爆发了。
这一次,没人等别人带头。一千二百多人几乎同时拍响了手掌,声浪一波接一波,像是永远不会停下来。
部长在台上微微点头,目光含笑,示意林司长和陈卫东起身。
林司长率先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面向全场,微微鞠了一躬。
掌声更响了。
林司长双手抬起,做了个下压的动作,等声音稍微小了些,才开口。
“感谢部长的表扬。感谢上级领导的认可。”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
“但我必须说——这份功劳,不属于我个人。”
他偏过头,目光看向身旁那个比他矮了半个头的年轻人。
“如果没有陈卫东同志,就没有这台数控机床。他是总设计师,是灵魂人物,是从零到一的那个人。我只是帮他挡了挡风,搬了搬路上的石头。”
林司长伸出手,往陈卫东的方向一引。
“今天在座的很多同志可能还没见过陈卫东同志。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
陈卫东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衫,里面套着蓝色的劳动布衬衫。
跟周围那些中山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干部比起来,他年轻得有些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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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头表扬
一千二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礼堂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
“这……这么年轻?”
“七级工程师?他多大?”
“看着顶多二十出头吧?”
“不可能吧……七级工程师,我们处那个五十三岁的老马才刚评上六级……”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在后排蔓延。
林司长笑了。他太享受这个画面了。
“陈卫东同志,今年二十三岁。”
他的声音不大,但麦克风把每个字都送进了角落。
“水木大学机械工程系毕业。七级工程师。一机部通用机械司研究处总工程师。红星机械厂技术总工。”
“也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工程师。没有之一。”
这次连掌声都忘了。
全场一千多号人,就那么愣愣地看着台下那个年轻人。
震惊。难以置信。然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敬佩、艳羡、不甘……什么都有。
陈卫东面色平静,朝台上的部长微微点了点头,又扫了一眼全场,然后就坐下了。
动作干净利落,不卑不亢。
没有慷慨陈词,没有谦虚推辞。
就好像——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是应得的。理所当然的。
部长在台上看着这个年轻人,嘴角动了动。
好小子。
他清了清嗓子,把全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主席台上。
“好。接下来——”部长重新翻开桌上的文件,“我要公布一组数据。”
“红星机械厂,1959年全年创汇总额——”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一万万元。”
一个亿。
整个礼堂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一千二百多人。
没有人动。
没有人出声。
甚至连呼吸都停了。
一万万。一个亿。
一个厂。一年。一个亿。
这是什么概念?
1959年,整个种花家的出口总额不过七十几个亿。一机部下属上百个工厂,加起来的创汇总额也不到五个亿。
红星厂一个厂,占了一机部全年创汇的五分之一?
“我……我没听错吧?”后排角落里,一个年轻科员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三秒。
五秒。
七秒——
“轰!!!”
礼堂炸了。
彻底炸了。
不是掌声,是吼声。
“一个亿!!!”
“老天爷!一个亿!!!”
“红星厂?!就那个去年还只有七八十号人的小厂?!”
有人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有人使劲拍着前排同事的肩膀。有人把手里的笔记本扔向天花板。有人反复搓着自己的耳朵,仿佛还在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前排的司局级干部们倒是稳重些,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好几个人的嘴张着合不上,眼镜滑到鼻尖都忘了推。
计划处的老处长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攥得咯吱响,茶水溅了一裤腿都没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