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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
在零下四十多度的极寒天气里,我哪怕待在车里,离失温冻死也只需要十分钟!
凌冽的寒风顺着车门缝隙往里钻,我嘴唇冻得发紫,喉咙里仿佛吞了刀子,几乎发不出声音:
“白雪娇,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让我活着回去,对吧?”
步话机里,传来她洋洋得意的拉长音:
“算你聪明!奖励是你用这条命,给志强换一个去省城读大学的金贵名额!”
“你一个泥腿子大老粗,一条命能帮他这种文化人搏个光明前途,是不是死得光荣、死得伟大啊!”
就在这个时候,周志强那令人作呕的惊喜声音插了进来:
“娇娇!林副师长刚刚在电话里追加了奖励!”
“只要他敢把身上最后那件单褂也脱了,不仅给我大学名额,还让我直接接替他当勘探团的代团长!”
白雪娇的声音立刻软得像水一样,甜腻地对着步话机催促:
“听见没有?建国,这是你最后表现觉悟的时候了。”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凝固了。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根本不是丈夫,不是战友,只是一件可以随意榨干最后价值的工具!
极寒的风雪几乎要冻住我的五脏六腑。
我死咬着舌尖,用尽最后的力气弯曲起僵硬的手指,一寸寸重新推开了车门。
僵硬的四肢让我刚一下车就重重跌进了齐腰深的雪窝里。
步话机那头听见了我这边传来的动静,白雪娇嗤笑了一声。
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轻蔑:
“怎么,爬不起来了?又要去砍供暖管吓唬人?”
“陆建国,你就一个死要面子的老实人,跟我装什么不要命的狼崽子呢?”
“你要真有种,刚才就不会像条狗一样爬回车里!”
她的一字一句如同一把把带着冰碴的尖刀,狠狠攮进我的心里。
平日里她对我宽容和退让的了解,此刻全成了她将我逼上绝路的底气。
我冻得浑身发颤,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这附近有边防哨所的暗哨,你们就不怕被查出来吃枪子吗?”
“怕?”
白雪娇的笑声尖锐刺耳,直接打断了我:
“我早就在全兵团广播里报备过了,是你陆建国为了争先进、出风头,非要逞能搞什么单衣越野!”
“就算有人发现你的尸体,也只会定性为你自己好大喜功,盲目自大找死!”
极度冰寒之下,我居然感到一阵反常的燥热,甚至想扯开领口。
作为一个老地质勘探员,我知道,我这是出现了重度失温的最后征兆——反常脱衣现象。
凭借着微弱的求生本能,我艰难地挤出一句哀求:
“雪娇,你答应过我的今年过年,接我乡下的老娘来兵团吃顿肉饺子”
“她还在老家等着我们”
周志强慢悠悠地打断了我,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与怜悯:
“陆哥,这几年你一直在最苦的深山里带队,恐怕还不知道老家的情况吧?”
“你那个痨病鬼老妈,早就没钱抓药,死在破窑洞里了!”
“因为顶替她名额,拿着你汇回去的津贴在县医院病床上续命的,是我妈!”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仿佛所有的风雪声都在这一刻被抽空了。
只剩下步话机那端,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接着是白雪娇一声似有若无的娇嗔。
周志强的声音更近了,带着胜利者独有的恶毒与得意:
“谢谢你这几年拿命换津贴养了我妈。以后,就不用你费心了哈哈哈!”
“对了,临死前再告诉你个大喜事,娇娇已经怀上我的种了。”
“你那份丰厚的烈士抚恤金,正好拿来给我儿子买麦乳精喝!”
我眼前猛地一黑,只觉整个信仰和世界都在此刻彻底坍塌。
就在心跳几乎要冻停的最后一瞬,白雪娇甜腻的嗓音又像毒蛇一样钻了进来:
“哎呀志强,你跟他一个快死的人说这些干什么,弄得人家都不好意思了。”
心里最后一点支撑被彻底抽走。
我再也没有了向前爬行的力气,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在雪地里。
就在意识即将陷入无边黑暗的前一刻,频道里突然炸开了一声带着浓重杂音的焦急怒吼:
“白雪娇!陆建国去取一号岩芯,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是勘探营地的最高负责人,林副师长!
这个声音让我油尽灯枯的身体里生出了最后一丝期望。
我不知从哪爆发出的力气,几乎是用脸蹭着地,一口咬住了掉在雪地里的步话机麦克风。
我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对着频道嘶吼:
“老林!我是陆建国!我遭遇特大暴雪!车油被抽干,没有御寒衣物!”
“立刻调动履带车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