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意为师
“停。”
秦老一把扣住周令玄的肩膀。
“这里还没到台阶,你已经受到剑意冲击。再往前,压力至少翻一倍。”
“待会儿上去,量力而行。”
“撑得住就站一会儿,撑不住立刻退。别逞能,更别拿修出云剑当借口糊弄我。”
周令玄没有回应。
识海里的刺痛还在持续。
那些钻进脑海的锋芒毫无规律。
有的专刺意识,有的沿着识海边缘切割,还有几道剑意互相碰撞,震得他耳中嗡鸣不断。
换成昨日,他可能已经站不稳了。
经过铸天锤锻造后,他的识海扩大了一倍,强度也有所提升,即便如此,隔着百丈传来的剑意,依旧让识海多处传来胀痛。
痛处也暴露得十分清楚。
左侧边缘薄弱,承受锋芒时最先出现震荡。
识海深处虽然稳定,可连接外围的位置不够紧密,遇到连续冲击便会产生裂痕。
这些缺陷平日根本察觉不到。
周令玄抬脚向前。
秦老手上加了几分力。
“我刚才的话,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那你还走?”
“我只走一步。”
秦老盯着他看了片刻,这才松开手。
“老弟,修剑可以慢慢来。你要把自己折在这里,我可没地方再找一个打过百万柄剑的铁匠。”
周令玄活动了一下肩膀,踏上剑冢最外围的
残意为师
人影再次破碎。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六次。
周令玄一次也没挡住。
每次落败,他都能多看清一点。
那道残留剑意没有情绪,也没有主人的意识。周令玄凝聚人影,摆出对抗姿态,它便会发动攻击。
可当他不再出手,只站在旁边模仿动作时,剑修并未转身攻击。
它只是一遍遍挥剑。
周令玄很快抓住了这点。
既然打不过,那就先学。
他散掉手中的剑,站到那名剑修旁边,跟着对方一同抬手。
脚掌前移半步。
腰身转动。
肩膀放松。
手腕在剑锋落下前收紧。
这些动作单独拿出来并不复杂,可连在一起,便能让全身力量顺着剑锋释放。
他打了九十年铁,对力量传递太熟悉了。
挥锤和挥剑差别很大,发力的根却有相通之处。
铁锤讲究沉、稳、准。
这一剑更重视快与直。
周令玄跟着练了一遍又一遍。
外界只过去了一炷香,识海中的时间却漫长了许多。
那道人影始终重复相同的一剑。
周令玄的动作也从生硬逐渐变得顺畅。
直到他再次凝出长剑,摆出对抗姿态,前方剑修立刻一剑斩来。
周令玄同步出剑。
两道锋芒在中间碰撞。
他的剑仍旧先碎了,可这次没有被当场斩灭。
剑意经过反复冲击,也在一点点锤炼他的识海。
左侧的薄弱处已经稳固,外围和深处的连接也紧密了不少。
周令玄睁开眼。
秦老正伸出手,准备强行把他拽走。
“你再晚醒三息,我就动手了。”
周令玄擦掉鼻下的血,撑着膝盖起身。
“才一炷香?”
“你还嫌短?”
秦老上下查看一遍。
“识海受伤的人,轻则头疼几天,重则神志不清。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行。”
周令玄抬脚踏上第二层石阶。
秦老脸色变了。
“你干什么?”
“继续走。”
第二步落下,又一道剑意袭来。
周令玄身体轻晃,随即站稳。
他没有与那股剑意正面对抗,只将意识维持在收敛状态,观察其中留下的剑法痕迹。
第三步。
一道厚重剑意压入识海。
第四步。
两道残意一前一后发动冲击。
第五步落下时,周令玄额头已经冒出汗水。
他停住脚步,直接坐下。
秦老站在后面看得发愣。
刚才第一步,周令玄险些当场栽倒。
坐了一炷香后,居然连走四步,还能自己选择停下。
“你刚才在干什么?”
周令玄闭着眼睛,只回了两个字。
“学剑。”
“跟谁学?”
“它们。”
秦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石阶两侧插着十几柄残剑。有的只剩剑柄,有的剑刃已经腐坏。
这些剑的主人早已坐化多年,留下的招式也被磨得残缺不全。
“你坐在那里挨几下,就把人家的剑法学了?”
“没学会,只能算入门。”
秦老张了张嘴,最后把话咽了回去。
第二次停留,足足用了两炷香。
周令玄再次起身。
第六步,第七步,第八步。
每踏上一层石阶,便有新的剑意冲入识海。
有的迅疾,有的沉重,还有一道专攻意识最薄弱的位置。
周令玄边走边调整识海。
第九步落下,他闷哼一声,脸色迅速发白。
第十步,他双腿弯曲,重新坐了下来。
秦老跟到后面,神情终于缓和几分。
“行了,十步已经超出我的预料。”
“锻体境只炼皮肉筋骨,对精神力量几乎没有帮助,练气之后才开始淬炼经脉和脏腑,筑基方能真正稳固识海。”
“你能走到这里,全靠这些年磨出来的意志。”
周令玄没有回话。
这一次,侵入识海的剑意增加到了七道。
它们互相冲击,留下的剑法也各不相同。
周令玄不再逐个硬接。
他收拢意识,先观察,再模仿,最后引导这些剑意去冲击识海中的薄弱位置。
半个时辰过去。
秦老等得耐心耗尽,伸手抓向周令玄的衣领。
“今天就到这里,我带你回去。”
他的手还没碰到衣服,周令玄突然站了起来。
第十一步。
第十二步。
剑意接连贯入脑海,周令玄的脚步没有停。
秦老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抓人的姿势。
“老弟,差不多得了!”
第十五步。
周令玄身形一顿,随即抬脚继续。
第十八步时,石阶两侧的残剑开始震动。
第十九步,他耳中渗出鲜血。
第二十步落下。
铮!
剑冢外围,整整三十七柄残剑同时发出剑鸣。
秦老脸上的神情彻底僵住。
“又走了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