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我们最终在乐营的泔水车下找到了谢清微。
「直接杀了吧。」
我皱着眉跟薛劭商议道,之前留他一命,是想说不定还能用他来跟长公主谈条件,可如今长公主已经入狱,留他也没用了。
谢清微形销骨立,怔怔地看着我。
「稚鱼,你如此恨我吗?」
我奇怪地看着他:
「我为何要恨你?」
他絮絮叨叨说起上一世的事。说他早在日夜相伴中心悦于我,说他屡次偏袒孙真不过是移情之后对她愧疚。
「哦,」我听明白了,「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重活了一世?那确实,如果我真的按照『预兆』中活了一回,我是该恨你,不过那一切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个故事罢了,谈不上恨不恨。」
谢清微不敢置信:
「那你为何要杀我?若不是因爱生恨,你对我为何如此残忍?」
我比他更不敢置信:
「你究竟在说什么?我做这一切,不过因为你我道不同,你挡了我的路,挡了九皇子的路!怎么,难道在你眼里,女人心里就只有情情爱爱?我对你残忍,我杀你,只因为你我是政敌而已!」
我是真不想跟他废话了。
挥挥手。
薛劭势如闪电,侍从还未拔刀,他已经一剑结束了谢清微的性命。
我望着他。
他避开我的眼睛:「顺手而已。」
「哦——」我拖长声音,「我还以为是你寄居侯府时曾受谢清微侮辱,所以怀恨在心呢。」
「我才不是那心胸狭小之人!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只是」
他握着剑的手紧了紧,最终自暴自弃道:「是,我就是个心胸狭窄之人。只是并不是因为昔日受辱,而是他竟觊觎你。」
「他诓骗孙女郎,又觊觎你,不忠不贞,卑鄙无耻,当杀。」
我弯了弯唇。
心情颇好。
「嗯,你说得对,确实该杀。」
圣人最终未能挺过那个夏日。
九皇子受命于灵前,即皇帝位。
新帝践祚前夜,我去见了江羡鱼。
她仍然被人看守,但待遇已经好了很多。毕竟要不是她献出了令人百毒不侵的神农丹,我们未必能在那场千秋宴上全身而退。
说来,半月前,江羡鱼偷跑出来,说要为九皇子登霄御极出一份力,我是不信她的。可她当着我的面吞下了砒霜。
痛得面容扭曲之际,她又凭空变出了一粒药丸服下,顷刻痊愈。
我不信,也得信了。
见我没有再立即将她赶回去关起来,江羡鱼连嘴角的血都没擦,就抱着我的腿嚎啕大哭: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一开始就那么莽撞的,早知道这样能让你相信我,我早就该这么做的!呜呜呜九皇子的登基进度都百分之九十了,你要是再不信我,我就真的要失败了,这样我就再也回不去了,你的妹妹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口齿含混,我也只勉强听得大概。
原来她并非什么夺舍的女鬼,而是带着任务来此的异世魂魄,只要帮助女帝登基,便能回到她的世界。
可惜江羡鱼太蠢。
不,也不能怪她蠢,据她所说,她来这里之前,才十二岁。
不过我十二岁的时候,已经谋划如何攀高枝了。
嗯,还是蠢。
「才不蠢呢!」江羡鱼哭着反驳,「跟你们这些早熟的古代人说不清楚,我小学都没毕业,还是祖国的花朵呢呜呜呜呜」
哦,我决定从此叫她花朵。
花朵正在吃我哥做的桂花糕。
吃得满嘴都是碎屑。
我装作没看见:「明日陛下在宣政殿践祚,我的妹妹是不是就会回来了?」
花朵点头:「嗯嗯嗯,江稚鱼,你哥做这个真好吃,有配方吗?我回去让我妈也给我做。」
「我回头让阿兄写给你。」
「谢谢啊。」
我顿了顿,「还有什么想吃的吗?都让宋嬷嬷去准备。」
她双眼一亮:「还能吃吗?有的有的,还有好多想吃的,我说真的,之前你就是没让我吃上甜食,我早点吃就会变成善良人格了,也不至于每次见你就不爽。」
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但并不妨碍我叹了口气,让宋嬷嬷又去给她准备吃的了。
花朵吃到一半,忽然猛地抬头:「江稚鱼,我要回去了,有一句话我要告诉你——你真牛逼!」
筷子落地。
羡鱼眨了眨眼睛,茫然地看向我:「姐姐?」
「哎!」我红着眼眶将她抱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