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幸福奋笔疾书了两天,感觉成绩应该不错。
高考最终落幕。
回家以后休息了两天好好享受了一番妈妈和姐姐的疼爱,便和母亲说去城里打工,何幸运也是思考了很久。
2005年这个时候的家教行业尚未普及,进厂流水线枯燥磨人不会带来什么有效的帮助,唯独县城新兴的婚纱摄影风头正盛。
小城新晋小资风潮兴起,拍婚纱照、定制礼服成了新婚夫妻的标配。
前世深耕演艺圈多年,无论是妆造穿搭还是镜头审美都是在线的,甚至都能设计出两套衣服来,刚好借着这份工作把一身本事摆在明面上。
因为有万家庄在,离万家庄不远的县城还是比较富饶的,这里的县城发展的比一些市区还要快一些。
(私设)成安县城有一个婚纱影城,配套了一个化妆学校,隔壁是一个很大型的西装定制店,去的大多也是新婚小夫妻,偶尔也有些小有资产的像万传家这样的人去定制西装。
正午的县城街道被盛夏的日光晒得滚烫,柏油路面泛着薄薄的白光,街边的梧桐树叶被晒得蔫垂着,只有偶尔掠过的热风卷着细碎的蝉鸣,填满街巷的空隙。
何幸运穿着婚纱店配的一个小白裙,外面太阳毒就披了自己的校服走了出去,长发束得高高的柔顺披到肩头,肌肤冷白剔透,在炽烈阳光下依旧细腻无瑕,到真看不出她出身山村且父早亡有母亲拉扯长大。
她手里捏着零钱,正低头看着街边的小吃摊,打算买一份凉面解暑,身姿挺拔纤细,肩颈线条利落流畅,自带一种清冷疏离的氛围感,和县城街头随处可见的青涩姑娘截然不同。
倒像是来这里体验生活的。
就在她抬眼准备迈步的瞬间,一道张扬蛮横的身影迎面撞了过来。
万传家刚从隔壁西装定制店出来,一身崭新的黑色休闲西装,料子挺括,衬得他身形张扬,眉眼间带着常年仗势欺人的桀骜与轻佻。
作为万家庄书记万善堂的儿子,他自小横行乡里,惯了随心所欲,在这临近万家庄的县城里,更是无人敢招惹的存在。
他本是闲来无事过来定制新西装,打算趁着夏末的宴席好好撑撑场面,脚步散漫,眼神随意扫过街边人群,压根没把周遭的路人放在眼里。可视线堪堪落在何幸运身上时,他的脚步骤然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燥热的风似乎都在此刻静止。
万传家见过的姑娘不算少,村里温顺怯懦的乡下女孩,县里刻意逢迎的年轻姑娘,形形色色,各有模样,却从未见过这般干净又惊艳的人。
眼前的女孩褪去了原主记忆里青涩寡淡的小家碧玉模样,褪去了自卑怯懦的底色,眉眼清澈却不温顺,五官精致得恰到好处,冷白皮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一双眼眸秋水盈盈,抬眼时带着几分疏离的淡漠,不刻意讨好,也不怯生退让。
明明是最简单朴素的穿搭,却硬生生穿出了旁人不及的清冷贵气,身姿窈窕匀称,一举一动都透着从容舒展。
一见钟情算不上,但,却是实打实的一眼万年。
万传家眼底的散漫轻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直白又灼热的打量。
不同于他往日对其他女孩的轻浮调戏,这一刻他莫名收了满身戾气,目光矜持有度,自上而下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身姿,
带着惯有的霸道与侵略性,却没有轻浮,很是矜持的自上而下,细细描摹着她的模样,满心皆是惊艳。
他甚至一时恍惚,成安县有这么漂亮的姑娘吗?
上前搭讪?
还是跟着她。
按理说他万传家不是那么犹犹豫豫的人,只是她太过美好甚至怕自己上前会打破幻境。
“不行!小小万家集团不冲刺个五百强说不过去了,爹你还得努努力啊!”
就在万传家心绪翻涌、犹豫不决,迟迟不敢上前的间隙,何幸运已看清来人。
万传家。
她可是清晰记得原主最开始是因为这个人人生开始变了心性,距离姐姐何幸福2009年的婚礼还有四年,那场婚闹尚未发生,但此人嚣张跋扈、轻贱他人的劣根性,可不是后来才有的。
他是原主一生悲剧的源头,是未来所有苦难的始作俑者。
仅仅扫过一眼,何幸运心底便悄然拉起一道警戒线,不愿与之过多纠缠。
爱吃的人向来通透,大半烦恼琐事,都能被一口人间烟火温柔化解。
她忽然想起这附近有条老字号美食铺,味道绝佳,在信息发达的后世,排队都买不到。
走小巷子穿街而过还是转头回去走大路绕一下。
只是此刻正午酷暑,若是走大路买完再折返,虽然不怕晒黑但是怕晒啊。
略一思索,何幸运当即改了主意。
干脆先回婚纱店,问问店里同事有没有需要带的吃食,顺路带回店里,省得正午烈日同事们下来回奔波。
她敛了心神也没有去看伫立不动的万传家,快步轻快的走回婚纱影城。
店内空调凉风习习,氛围轻松。
何幸运一问,恰好有两位当班姐姐想吃那家老字号,当即把钱递给她,还顺手塞过来一把遮阳伞,笑着叮嘱:“不着急,我们就想着下午吃吃,你先去忙你的吧,回来给我们带上就行,凉皮我们就笑纳了啊,外面日头太毒,幸运撑着伞,别晒中暑了。”
何幸运眉眼弯弯,温柔道谢,接过伞握在手中,转身退出出店门。
而此刻的店门外,万传家一直没有离开。
他不远不近地跟着何幸运,看着她走进婚纱店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紧,脑子瞬间懵了。
婚纱店?
她要结婚了?
这念头猛地窜出来,让他心头莫名一闷,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烦躁失落。
可下一瞬,他瞥见店内一众女店员皆是同款小白裙工装,还有那么四五个和她在说说笑笑,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应该是店员。
虚惊一场。
万传家紧绷的肩背骤然放松,刚想抬步上前搭话,就见何幸运已经走出店门。
他立刻收回迈出的脚步,默默立在原地观望。
何幸运懒得与他产生正面交集,撑开遮阳伞,身姿轻盈地走下台阶,刻意错开正对他的方向,斜步拐弯,直奔侧边僻静小巷。
这条小巷是近道,直通老街美食铺,避开大路的人流和日照,也能躲开万传家的视线范围。
巷内树荫浓密,隔绝了烈日暴晒,却愈发静谧幽深。
何幸运脚步轻快,却感知力敏锐,清晰察觉到身后一道始终甩不开的视线。
万传家在跟着。
不远、不近、不冒犯,那道目光灼热浓稠,几乎要凝成实质落在她身上。
何幸运心底无奈轻叹,大哥,收收你的注视神通吧,实在太明显了。
可下一秒,她眉心骤然一凝。
不对。
除了万传家那道直白灼热的视线,巷口阴影里,还有好多人注视着自己。
不同于万传家还算礼貌的打量。
这几道目光,何幸运感知的是猥琐、肆无忌惮的目光,正牢牢锁在自己身上。
这是一条老旧窄巷,两侧是斑驳旧墙,少有人经过,偏僻隐蔽。
四五个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叼着烟、敞着上衣,吊儿郎当走出小巷地靠在墙角。
一看就是县城里游手好闲、四处游荡的地痞流氓。
他们方才就躲在暗处观望,看着何幸运孤身一人,容貌出挑,气质绝佳,顿时起了歹心,完全没留意巷尾还跟着一个人。
“哟,这小丫头长得真标致。”
“从没在县城见过,新来的?哪个学校的?”
“这是镇上的吧。”
“哟,在前面那家婚纱店干呀。”
“大热天的一个人跑小巷里,是专门来偶遇哥几个的?”
几人吐掉嘴里的烟蒂,嬉皮笑脸地围了上来,步步逼近,堵住了巷道前路。
污浊的气息混着烟味扑面而来,语气轻浮油腻,满是不怀好意的调戏。
何幸运脚步一顿,神色瞬间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