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朝廷的征兵令下来了。
我把阿福送入了军中。
临走那天,他站在城门口,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
「姑娘,我会活着回来的。」
我点点头。
「嗯。」
他翻身上马,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敢回头,是因为怕我看见他掉眼泪。
他在军中果然争气。
第一年,立了小功,升了伍长。
第二年,跟着将军出塞,砍了敌将的脑袋,回来就当了校尉。
信一封接一封地往家寄,字还是那么丑,可每封末尾都有一句——
「姑娘,等我回来。」
我每次都回他两个字。
「等你。」
可惜,我没有等来他的归家,只等来了朝中出事的消息。
有人弹劾父亲,说他当年在任上贪墨,要抄家问罪。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罪名。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场景。
不过,这一世,我早就做足了准备。
所以官差闯进府里时,我并不慌乱。
只缓缓的拿出了这些年收集的证据。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阿福也带着人闯进来了。
他穿着一身铠甲,比离开时高了一截,肩膀更宽了,脸上带着风沙磨出来的凌厉。
那些官差看见他腰间的令牌,全愣住了。
他走过去,护在了我的身前。
官差头子看到这一幕,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他拱拱手,带着人走了。
父亲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阿福走到我面前。
他低头看着我,咧嘴一笑。
「姑娘,我回来了。」
我看着他。
脸上多了几道疤,人也黑了,但那双眼睛还是干干净净的。
「嗯。」
他挠挠头,又笑起来。
还是那个傻子。
后来,父亲官复原职,阿福因功封了将军。
圣旨下来那天,父亲难得喝了酒,拍着阿福的肩膀说了很多话。
我和阿福的婚事,近了。
成亲那天,红烛高悬,满堂宾客。
我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坐在新房里,盖头遮住了视线。
红烛的光映在地上,照得四下通明。
我忽然想起前世。
也有这么个场景。
当时,我答应了家里给我定下的亲事。
也是这么阴的天,也是这么明亮的烛火。
陆时安闯了进来。
他朝我伸出了手,对着我说,珠儿,这辈子一定要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
我仔细想了想,确实是这样的。
若此生无爱,后半生将再无指望。
所以我拒了那门亲事,毅然决然的选择了他。
哪怕他日后这样作贱,我也从来没有动过离开的念头。
只因为一个爱字。
可如今想来,才发觉那句话有多可笑。
爱固然重要,可和一个本来就好的人在一起,更重要。
有一些人,即便你再爱他,可他本性太差,换来的只有无穷无尽的伤害。
就算他日后爱上了你,可一旦你挡了他的路,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把你推开。
但找一个本性不错的人,即便他不爱你,他也会念着你的好。
比如陆时安,比如阿福。
思绪间,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
然后,盖头被轻轻挑了起来。
我抬起头。
阿福站在我面前,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脸上带着傻乎乎的笑。
「姑娘。」
我看着他。
「还叫姑娘?」
他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
「那……那叫啥?」
我没忍住,笑了。
他挠挠头,也跟着笑起来。
窗外,月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