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魂不守舍地回到医院。
护士急匆匆地跑过来喊住我。
“家属,你儿子又发烧了,重症肺炎,要进ICU,赶紧去交费,至少三万块!”
三万块,对我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这些年来,为了给陆廷舟还那不存在的债,我根本没有积蓄。
就在我急得团团转时,跑腿机构的站长给我打来电话。
“小沈,洗脚城有一个姓苏的技师指定要你给她送盒安全套过去,跑腿费五万,你干不干?”
“干。”
即便心中已经猜晓到对方是谁,我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五万块能解我的燃眉之急。
我没必要跟钱过不去。
赶到收货的包厢门口时,却看到陆廷舟将一个中年男子摁在地上,拳打脚踢。
男子满头是血,痛苦哀嚎。
血迹下,我瞥见一张熟悉的脸。
“住手!”我心头一惊,立马冲过去拉住陆廷舟,“陆廷舟,你凭什么打我舅舅!”
“老婆?”陆廷舟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你说他是你舅舅?”
陆廷舟不认识我舅舅。
刚结婚时,他说自己没钱,怕我娘家人瞧不起,等以后赚了钱再去见我亲戚。
后来“瘸”了腿,他更是“自卑”地不敢跟我回娘家。
这一拖就是五年。
舅舅看到我也很诧异:“云瑾,他就是你老公?你老公怎么回事,我只是说了这个女技师手法太差,他就跑过来打我……”
“你这分明就是侮辱我!”苏晴站在陆廷舟身后,哭得梨花带雨,“职业不分贵贱,你凭什么看不起我们这些洗脚的技师?”
“我虽然赚的是辛苦钱,但我不比任何人差!”
争执间,舅妈赶了过来。
得知肇事者是我老公,舅妈破口大骂。
“沈云瑾,你看看你找了个什么老公?五年没跟你回过娘家,穷就算了,还随便动手打人!”
“当初那么多青年才俊追你,你非要挑这么个窝囊废!连你外婆死了,这个窝囊废都没去见老人家一面!”
“难怪你妈会被你这个不孝女气到心梗!”
舅妈的话,狠狠刺痛着我的心。
两年前外婆去世,陆廷舟“腿伤”复发,疼到整宿整宿哀嚎,缺席外婆的葬礼。
邻里亲戚对他颇有怨言。
妈妈也一直耿耿于怀,半年后突发心梗离世。
就连妈妈的葬礼,陆廷舟也因为“腿伤”没有去参加。
舅妈还在骂我,一句比一句难听。
陆廷舟却仿佛听不到,只顾着安抚哭啼啼的苏晴:“好了小晴,别哭了……”
有了陆廷舟的维护,苏晴更嚣张了。
“臭男人,洗个脚就以为自己高人一等了?你凭什么说教我,我虽然干的是脏活累活,但我比任何人有尊严。”
“啪!”
我再也忍不住,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一个用父母性命和身体换取钱财的贱人,你有什么尊严?”
三年前,陆廷舟开车撞死的正是苏晴的父母。
弑父之仇不共戴天,她怎么还有脸跟仇人苟且?
“陆少,她打我……”苏晴哭着扑进陆廷舟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凭什么提我父母?她难道不知道父母是我的痛吗?”
女人越哭越激动,忽然呼吸性碱中毒,瘫倒在陆廷舟怀里。
“沈云瑾!”
陆廷舟脸色沉得可怖,眼底黑压压地透着阴沉:“小晴的父母是被我撞死的,你为什么还要提她父母?”
“你知不知道她因为父母的死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她已经很可怜了,你为何还要咄咄逼人?”
她可怜?
多可笑啊。
“那我呢?”
我眼眶泛红,嗓子嘶哑得不像话:“陆廷舟,这些年我吃了多少苦,难道你看不到吗?我就不可怜吗?”
自从他“腿瘸”后,为了撑起这个家,我几乎快要被生活压垮。
可他却看不到我的委屈,语气越发冰冷。
“我知道你过得苦,但我不是跟你承诺过吗?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再说了,本来就是你舅舅的错,小晴赚的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你舅舅有什么资格置喙她。”
“你那些亲戚就是狗眼看人低,嫌贫爱富,所以我才不愿跟你回家见他们。”
“这些人,根本不配跟我陆廷舟扯上关系。”
我怔怔地看着眼前桀骜的男人,心痛如绞。
我当初怎么会爱上这么一个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