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香入鼻的瞬间,石峻后背寒毛骤然竖起。
他身经百战,太清楚这类蚀神香的厉害,当下反手从储物袋摸出两块此前在关隘遗址捡来的干艾草,一块塞自己鼻孔,另一块甩手抛给陶棠。
“闭气,别碰花瓣!”
陶棠指尖刚沾到一丝甜香,神识就晃了晃,闻听这话立刻接住艾草塞好,同时掌心灵力急涌,按在阵图中心的星宿位上。她刚才扫过祭台阵纹的瞬间,就觉出不对——这不是什么触发禁制,而是阵图和上古战部石室的天然共鸣,引动了藏在青石板下的噬神黑花。
这些黑花的根系扎进石板缝隙,花瓣上的尖刺泛着幽光,但凡被尖刺扎中,灵力神识都会被瞬间抽走大半,比外围的迷幻花粉狠上数倍。
石峻横刀守在陶棠身侧,靴底刚踩稳一块没裂开的石板,最靠近他脚边的一朵黑花突然弹起,尖刺直扎他小腿甲叶缝隙。他沉腕竖刀,刀背狠狠磕在花茎上,黑花应声碎裂,流出的黑汁溅在青石板上,瞬间蚀出一个细小的凹坑。
陶棠垂眸盯着阵图上浮的星宿动线,指尖飞快点过阵纹节点:“这花是当年战部布下的最后一道警戒禁制,不杀自己人,只抽闯入者的神识灵力喂饲阵眼,刚才是我触阵太急,误判了共鸣逻辑。”
她话音刚落,石室出口的风势更烈,一道身着漆黑重铠、手持玄铁长槊的身影撞开石壁残片冲了进来。这身影比石峻之前收服的铁甲投影高大整整一头,铠面刻着他当年麾下亲卫营专属的狼头纹,周身战魂凝如实质,踏过之处,石板缝里冒出的黑花纷纷躬身伏低,连尖刺都不敢抬一下。
石峻瞳孔骤缩。
这不是普通的战魂投影,是当年亲卫营的统领石苍——当年他死守寒关,最后一刻石苍抱着断槊挡在他身前,身中数十箭力战而亡,尸骨就葬在寒关关隘的墙根下。
那黑铠身影扫过石室,目光落在石峻身上,没有半分神智波动,抬槊就扫。槊风带着厚重的灵力压迫,擦着石峻的肩甲砸在身后石壁上,碎石簌簌往下掉,几株靠近落点的黑花被槊风扫到,瞬间化成一滩黑水。
石峻横刀硬接这一槊,臂骨阵阵发麻,脚下青石板裂出数道细纹。他能感觉到,这黑铠战魂体内的灵力存量,比刚入阵时的他强出数倍,完全是靠着噬神黑花喂饲了数百年才养出的威势。
“别硬拼!”陶棠的声音从阵图后传来,“阵图有残卷记载,这亲卫统领的战魂是自愿留在这里守禁制的,他认战魂血脉印记,不认活物外形,你露左肩的旧疤,念当年亲卫营的点兵令试试!”
石峻猛地想起,当年他巡视关隘被流矢擦伤,左肩落下一道三寸长的旧疤,那是所有亲卫营老兵都认得的印记。他不再挥刀硬劈,左臂一震,崩开肩甲甲片,露出那道浅白色旧疤,同时沉声开口,声如震雷:“寒关在,甲刃在,人在,关在!”
这是当年亲卫营每日点兵必喊的誓言,他声音落下的瞬间,那黑铠身影扫出的长槊猛地顿在半空。
黑铠下的混沌光团晃了晃,周身暴涨的战魂气息居然稳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狂暴失控。石峻一步步朝他走过去,肩甲上的碎石簌簌落地,目光盯着那道熟悉的狼头纹,指尖抚过自己横刀的刀脊——这柄刀的握柄缠皮,还是当年石苍亲手给缝的。
他刚要抬手去碰那黑铠的肩甲,脚边一朵没伏低的黑花突然弹起,尖刺直扎他露在外面的左臂。陶棠脸色骤变,指尖急点阵图,一道微光飞射而出打偏黑花,可那黑花的尖刺还是擦过石峻小臂,一丝黑汁渗进皮肤。
石峻只觉小臂一麻,神识瞬间晃了晃,眼前黑铠身影的眼神重新变得赤红,抬槊再次猛砸下来。
他知道是噬神黑花的毒性乱了战魂印记的感应,当下不退反进,体内刚突破到炼气初期的战魂灵力全涌到右臂,横刀顺着长槊的刃脊滑上去,刀背狠狠磕在黑铠护面的缝隙上。
“石苍,接令!”
他喝出这三个字的同时,当年在寒关点将的战魂余威顺着血脉全力散开,黑铠身影浑身巨震,举到半空的长槊“当啷”一声砸在地上,周身狂躁的气息一点点收束,那团混沌光团里,居然浮现出一道穿着旧布军袄、满脸血污的模糊身影,对着石峻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口,行出亲卫营专属的军礼。
四周石板缝里的噬神黑花瞬间尽数收拢尖刺,缓缓缩回地下,散出的甜香也慢慢淡了。
陶棠松了口气,扶着祭台边缘站起身,指尖刚才急着引动阵图,被逆流的灵力震得微微发白。她刚要开口核对阵图上后续的密道路径,目光扫过祭台后方石壁上石峻留下的战阵禁令,脸色骤然变了。
那些力透石背的铁划银钩,原本清晰的字迹正一点点淡去,石壁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红光,密密麻麻的红色花种正顺着石纹缝隙往外冒,散出的气息比刚才的噬神黑花还要凶戾数倍。